不寻人启事(183)
这在家里可是一桩天大的事。夏母立刻来兴师问罪,这下说什么都要丢掉这只兔子了。夏逸哭过,求过,但是一天放学回家,装兔子的笼子还是空了。
夏母很随意道:“笼子你可以丢了,兔子我送给楼下的邻居了,他们是拆迁的乡下人,有养兔子的经验。”
夏逸哭得很伤心,又展示出一种诡异的坚韧。她把兔笼放在房间里,每天都看着哭,但哭的时间不长,只哭十来分钟,然后抹干眼泪。因为她总在吃饭前落泪,一家人总感到气氛压抑。
父母私下里商量了一阵,总算想出一个勉强的补救方法。夏母道:“这件事就当妈妈错了,这样啊,周六我带你去买东西,你喜欢什么自已挑,就当是我送走你兔子的补偿。”
夏逸妥协了。到了商城,她选中了一条连衣裙。夏母笑了,那一刻的笑意是夏逸终身难忘的噩梦。有一丝玩味,有一丝审视,还有一丝居高临下的审判。
夏母意味深长道:“噢?我让你选礼物,你还真的会选啊?别人家的小孩懂事都会说妈妈我不要。你看起来挺聪明,怎么还不懂这个道理啊?”
夏母又道:“你既然挑了礼物,那就说明你没有多喜欢小兔子了。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呢,我就说嘛,你过几天还是会忘了这件事。”
夏逸懵了,茫茫然中懂了一些东西,却不全懂。那甚至和弟弟无关,是植根在完满家庭画皮下的权力游戏。她是母亲,可以施舍钱财给孩子当作爱,换来感恩戴德的表演。她是孩子,那她是不是有一天也能玩同样的把戏?
只等她长大。她早晚会长大。
那条裙子买回了家,夏逸从来没有穿过。她隔天就去敲响邻居家的门,没有讨回那只兔子,而是问邻居会不会杀了吃肉。如果有一天一定要杀掉它,她希望能分到一口肉。
邻居信守承诺,几天后就送来一碗红烧兔肉。夏母面色悻悻,夏逸却接过碗,坐在桌前,慢慢吃起自已养的兔子。越是痛苦,她的胃口就越好。
她嚼啊嚼,想起第一次把兔子买回家的欣喜。她嚼啊嚼,想起把兔子抱在怀里的温热。她嚼啊嚼,想起朝夕相处中兔子已经能认出她了。她嚼啊嚼,似乎是太用力咬到了自已的舌头,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夏父有些不安道:“她怎么像饿死鬼一样的?这么馋,自已养的东西都吃?谁刺激她了?”
夏母道:“大概是快到青春期了。别让她吃太多油炸的,长胖了不好减肥。”
夏逸假装没听到,继续嚼着嘴里的肉。味道很怪,有些想吐,但她依旧大口咽下。她迷恋如此的自我折磨。
这是她人生最重要的一课。她告诉自已,以后绝不妥协。如果一件事要开始,就要把它做绝。
第103章 梦想(中)
有一段时间,梦想变得很尖锐,夏逸想要弟弟死。
谁说孩子不懂,孩子是不懂社会规矩的野兽,只懂高低。野兽最会嗅到弱者的气味。弟弟长大了些,已经学会随时随地使唤夏逸。他招招手,叫着,姐姐,帮我倒杯水。姐姐给我切个水果。姐姐,我朋友一会儿要来,你准备些吃的。
对父母,这自然是一件小事。姐姐天生就有义务要照顾弟弟。夏逸也无处倾诉,只能把全部的精力放在学习上。在学校里,她是出类拔萃的尖子生,也是关心同学的好班长。连最受人忽视的轻视的女同学,她一样当作朋友。
那时候她对顾安宁是真心的。因为她太知道被忽略的感觉。
顾安宁曾问她道:“我的名字是不是很土啊?很多人都说顾这个姓氏很好听,一般小说里都是叫子欣,若惜什么的。为什么我叫安宁啊?像是个卖保险的?”
她安慰道:“安宁是个好名字啊。平平安安,这是你爸妈对你的美好祝福,说明他们不想给你压力,只求你能平安。”
其实她知道顾安宁的父母已经离婚了,这甚至让她有一丝隐秘的优越感。至少在顾安宁眼里,她可以把自己假装得很完美。她已经习惯性幻想另一个自己。温柔、善解人意、家庭幸福、没有任何痛苦的夏逸。
因为顾安宁有些胖,她便又劝她去多做些运动。顾安宁先是去学了长跑,后来又阴差阳错进了篮球队。虽然她的球技一直很差,没多少上场机会,但至少同学也会组织起来去看她的比赛。
顾安宁把这都算她的功劳。有一段时间,她们几乎无话不谈,如果顾安宁更聪明些,她会全盘倾诉对弟弟恨意。
那天是周五,夏逸放学回家,弟弟已经和朋友玩了一会儿。他照例使唤夏逸帮自己切点水果,她也是照做了。弟弟依旧甜甜笑着,说了谢谢。表面客气他一向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