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堆里的美丽病娇+番外(228)
李吉祥这回破天荒跟小旭说了很多的话。
他停顿的时候,转头面朝很早以前就被淘汰掉的台式旧电脑,这台沦为时代记忆、进入博物馆的古董电脑所使用的配件,是女儿在古董旧物里求购到的版本,鼠标键盘这种散件,要从一些有情怀的同代老人手里高价收购。
色域很有限的老电脑屏幕,播放着视觉简陋、玩法单一的老游戏:一只容易炸毛的卡通灰狸猫睡在吉祥绘制的家里,打起哈欠,露出上下四颗尖尖的小牙齿。
那是志明夫妇寻求挣钱的副业,胡试乱撞做出的第一个养宠物的游戏。
当时能省就省,为求降低成本,志明自己配的音。
那只狸花猫角色隔一段时间会有自己的动作和对白,吉祥会停下来,注视它喵喵叫,凶巴巴的说:‘主人,不要饿着我,我饿了会骂人!’‘我要挣很多很多猫粮!’
动画野猫头上顶着吉祥取的名字:‘老婆’
小旭睁大眼睛,听到野猫说着志明的声音。
志明为游戏角色配音,因为用电脑赠送的低性能话筒录制得很业余,没有后期修理过,带着呼吸的杂音。
李吉祥起身去老电脑下敲动键盘,熟练的‘喂食’,再回到娄晓旭面前,继续讲他看到的,现实和不正常交织的亡妻,吉祥一脸深信不疑的坚持叙述,小旭差点都信了。
他看着那个简陋的养宠物游戏,开始出神,回到自己年轻力壮时候的岁月,志明夫妻这个游戏,是他一时心血来潮投资的第一个产品。
后来和游戏产业结缘,全是因为和志明他们夫妻交织在一起。
娄晓旭控制不住开始想象。
一只小野猫在垃圾堆里吃疼的凄厉叫着到处乱窜,它是最土最平凡也繁衍众多的杂碎,它从忍耐顺服到逃无可逃的凶愤攻击,抽搐似的癫狂弓弹起身体,朝人龇牙咧嘴的哈气扬爪,接着被不快的大手们抓起后颈皮,把这只体内有寄生虫而瘦骨嶙峋又不听话的小丑野猫,他们随随便便把它扇打得尖叫乱抓。
它那么微弱愚蠢而一文不名,凭什么还凶得对谁都挥起小爪子表示不服?它重伤不了任何人。
谁对付不了你这种自生自灭也不稀奇的小玩意儿?
厌烦的教训后,把她扔回垃圾堆。
野狸花气喘匀了,在垃圾堆深处探头探脑,一瘸一拐,继续在垃圾堆里翻找零星的残羹剩饭糊口。
她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到处翻捡维生的垃圾,四处窝藏、积累,又失去。
她四处觅食,从这条街窜到那条街,在漠视和歧视里霉运加身的又凶又疯,没有眼色,扭曲仇恨的看待世界,也一直是挨打最凶的那个激烈的蠢货。
所以她熬了很长时间,努力换来自己想要的前程——财富,普世间最有效的自由通行证。
因为她成长得很不安全,她有很多难过的回忆,只能无能为力的让时间过去了。
她是被花园中的名株吸食消化的粪土,无数她这样的肥料成就了繁花争奇斗艳,成就它们互相授粉牵连,枝繁叶茂的竭力吸取向上的阳光,无知或有意往花园的最低处投下大片大片阴影。
她在阴影里仰望,她在阴影里被蒙蔽,在下面照不到阳光,秋冬时刺骨寒冷,被狂风欺凌与赶逐。
她心里从小被挖出刺穿的一个个漏风孔洞,饥渴得需要吸食财富与自由来填补。
她需要社会价值,弥补对自己存在的不安全感。
伤害她的、让她逆风而行的功利环境,那些带着各种面具各种身份、各自为营的过客,汇成一片汹涌无尽、翻腾兴波的连绵海水。
然后黄志明在海上飘摇翻转,撑着她胡乱修补的破帆,海水里冒出李吉祥湿漉漉而苍白的脑袋,他攀抓住她飘摇欲坠的船沿,坚持而突然的爬进去,埋头修补漏水的船洞。
她被雨打风吹去,淋得乌乌糟糟。
暴躁又应激,颓败又含恨,在获得片刻喘息时,终于低头看他。
防备紧绷。
“你过来帮我,图什么?”图我什么?
他说:“我不想溺在水里,我们两个一起撑船。”
然后天开雨散,他们过得好了。
太浪漫了。
浪漫死了。
六十多岁的小旭老总心脏激动跳动了两秒。
吉祥这天对他讲了很多事情,他和常人见到的世界很不一样。
难得李吉祥的话这么多,娄晓旭捧场听老兄弟说完,伴着狸花志明间或传来的说话声。
他在孤寡鳏夫吉祥这里蹭了一顿晚饭,饭后吉祥用一把水果刀削了梨子,两个消化能力和食量减退的老男人分吃一个。
被管家催促回去,小旭笑哈哈的跟吉祥老哥哥拜拜,宽慰鼓励着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