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归期(79)
“……你真的不生气吗?”
“气什么,”周遂细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弹着方向盘,“气你一大清早不辞辛苦,偷偷摸摸地来看旧情人吗?”
“我不告诉你,是怕你觉得不吉利。”
“就只因为这个吗?”
“不止这个。”期期眼眸一黯,有些自责地低下头,“今天还要去见你爸爸,我知道的,我应该先回家去洗个澡,去去晦气。”
车子从山道开向闸口,随即转向了高速。
明净的日光迎面而来,光线一时有些强烈,周遂熟稔地取出了放在了中岛台上的墨镜,随即单手顺着高挺的鼻梁,行云流水地将墨镜架了上去。
深灰色的镜片也很合时宜地替他遮掩住了眸中的一抹坏意。
“也不用特意赶回家,就去我家洗也可以。”
“那怎么可以,”正低着头的期期看不清他的神情,依旧答得认真道,“都进去了,再洗就不算了!”
“哦,也是,”周遂微忖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应该也是管用的。”
“是什么?”
“我们去商场,”周遂一本正经道,“商场人多,可以利用周围人多的阳气把阴气冲淡,之后再回家,这个你之前有没有听说过?”
期期眨眨眼,随即乖顺地点了点头。
“好像是有这么个说法。”
“那我们就去商场。我正好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周遂说完就行动。
随即低垂下眼,飞速地切换好了车上的导航。
出于愧疚,期期当然没拒绝的道理,随即她坐直身子,小心翼翼道,“好啊,想去吃什么?我请你吧。”
“选什么都行吗?”
“我付得起就行。”期期顿了顿,“反正我的经济水平,你是知道的。”
周遂闻言,噗嗤一笑。
“我不知道。”
“没事吧你?装什么呢。”
期期皱起眉,收回了仅仅维持住三分钟热度的亏欠感。
“我真的不知道,毕竟你可是男朋友过生日会送爱马仕的阔气女孩,”这一刻,周遂只恨自己把那条漂亮的领带挂在了衣帽间最显眼的位置,而非此刻绕在自己身上打个蝴蝶结显摆着,“这可太难得了,平日里藏得够深啊,姚期期。”
“那还不是因为你一直不愿意收我退你的租金,我又不能装傻,总得慢慢还你些什么吧?”
周遂的笑意登时僵在了唇上,“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买的吗?”
“不然呢?”
“确定不是出于对我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就比如说,我在你心里很特别,所以值得特别好的东西?”
“在想什么呢你?”
“啊?”
“当然不是了。”期期哑然失笑地补充道,“再说那时候大家桥归桥路归路的,谁心里会对你有那么多歪心思?”
“姚期期!”
“干嘛?“
“大过年的,你嘴里怎么能说出这么冷冰冰的话?真是太让人生气了。”
周遂撇了撇嘴,佯装出了一副委屈的模样。
期期反倒是在这一场玩闹中缓缓敛住了笑意,随即换上一副极为认真的模样,语重心长道,“所以刚才我很认真地在问你,我今天早上做的这些事,你是真的不生气吗?”
“你想听实话吗?”
“我当然想。”
“从爱上你的那刻起,我就知道今后的生活中会避免不了这么一天。”
“你不会介意吗?”
周遂唇畔勾着,摊了摊手,活像一个不学无术纨绔子弟道,“介意又有什么用,难道还能去地底下和肖警官打一架吗?”
期期心下一紧,立马反驳道,“不许说乱七八糟的话。”
“你这么凶巴巴的……到底是在心疼我,还是心疼他?”
周遂用玩笑的语气,不动声色地问出了平日里那个连想都不敢细想的问题。
他知道,尊严是个很复杂的东西。
当一个人看重财富时,那么拥有财富就有尊严,侧重容貌、学识、权力等也同样如此。然而当他在意的是一段开始就不太对等的感情时,那么他便早就悄无声息地放弃了尊严的自主,更是将今后尊严的得失全然交托给到了对方的手上。
“他已经不在了。”期期淡淡地说,“周遂,我只有你了,今后我会用心对你好的。”
虽然也不是什么实质性承诺,虽然开头还要讨厌地先强调一个是由于别人不在了,但周遂的心里还是有着礼花绽开般的快乐,即使他总是安慰自己应该对此表现得风轻云淡。
阳光耀眼依旧。
油门不自觉加速。
周遂一时只觉得今天的天气更好了。
为了延续这份喜悦,抵达商场后的周遂没客气地对着这间粤菜馆的菜单勾选了一大堆,没想到向来心疼钱的期期也不生气,任由他胡乱点着明显超出他们食量的早茶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