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归期(86)
这一刻,期期忽而庆幸凶恶的病魔没有太早带走季红彬,而是将爱美如命的她以最不堪的姿态带来到了庭审。
或许是前期准备充分。
法庭之上,江上岳团队几乎是不战而胜。
季红彬对蓄意伤害周遂的行为供认不讳,但却始终不愿承认自己强迫侵犯期期的行为。她激动地申诉着自己的行为并非出于恶意-猥-亵伤害,而是源自于无法自拔的质变母爱。而她喋喋不休的自辩,无意外的在一片哗然中被法官严厉驳斥。
而后,经过短暂的休庭,在听到面色肃穆的法官宣布预料之中的判决时,在看到季红彬的身子霎时间如筛糠般滑稽地软去的刹那,期期那双隐于黑色镜片后的盈润眼眸竟然于瞬息间落下了畅快的热意。
大颗大颗的泪珠滴在纤柔的腕上,仿佛是烫的。
她的心也于此刻滚烫。
扭曲的童年,晦暗的青春,泯灭的自尊,与无数个痛苦悲愤到难以入眠的夜晚……那些始终无法洗刷的屈辱,仿佛终于在法官宣读审判的瞬间得到了无形的释放。
尽管到来的太晚,但终于还是来了。
离去的时候,期期并没有与任何人同路,也有意避开了季红彬渴求对话的眼神。她一个人走在人群疏落的过道上,步伐极慢,仿佛是在消化着这期盼已久的结局。
从今往后,季红彬是生是死,最终又死于何时,仿佛都不再重要了……
“姚小姐,请留步。”
期期听出了声音的来源。
随即她迟缓地顿住了脚步,循声回首。
“抱歉江律师,我刚才走得急。”
“没关系。”江上岳不疾不徐道,“是周先生的车停在了楼下地库。他说您可能没注意看手机上的信息,所以让我来接您一起过去。”
“哦,不好意思,我的确没看手机。”
期期将手伸进了大衣口袋。
她的动作有些迟疑,下垂的眼眸中亦染着一丝奇异的惘然。
江上岳默不作声地望着这一切,稍作踌躇后,他除去了公式化的客套,叹息开口道,“我明白,这个结果对您来说,还是来得太迟了。”
“不,江律师。”期期摇了摇头,“能看到今天这个结果,我很感激。很久以前,我甚至没想过还能有这么一天。”
在长廊镜头处,江上岳按下了直升电梯的向下按钮。
“不用客气,这是我的本职工作所在。”
“从申请非公开庭审,到提前取证不用现场出庭,再到带我来现场看完审判……”期期仰着头,静静地望着电梯显示屏上的LED灯珠,“我知道,你为我们做了很多,这我都是明白的。”
“这并不是我的个人功劳。”江上岳说,“主要是由于周先生比较注重隐私保护,他也想在最大程度上,弱化这个案件对你们今后生活的影响。”
期期稍显苦涩地笑了笑。
她并非不明白,以周遂的身份与条件,自然会令无数年轻女孩趋之若鹜。而他却在万花丛中选择了沾满泥泞的自己,这样污浊的事,的确不适合让外界知道。因为这不但会使自己受人非议,也会让他受人耻笑,丢脸至极。
“……我明白,这的确是件糟糕透顶的事。”
“我想您可能有点误会。”
“误会?”
“是的。”江上岳敏感地嗅到了期期不适的情绪,随即他解释道,“其实在这件案子中,除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周先生更多向我表达的都是对您的疼惜。他之所以从一开始就坚持选择非公开庭审,主要是为了考虑您的感受。就像您也知道,他之所以今天不与您同来,也是为了考虑您的情绪。”
电梯门开合。
意外的是,此
刻亮灯停在电梯厅前的,并不是如今周遂为她安排使用的那台商务车,而是本该还没下班的周遂笑意盎然地降下了卫士的车窗。
或许是出发的急,这位兼职司机今天竟难得的连身上的西装都没来得及换。
“累到了吧?”周遂的目光礼貌地掠过江上岳,继而锁定于期期,臭屁似的朝她挥了挥自己领间那条墨绿色暗格的领带,“快上车,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第44章 黄道吉日
在前去餐厅的路上, 期期在倾斜的副驾座椅上睡了很久。
然而四肢发麻,太阳穴发涨,后脑勺隐隐作痛。自始至终, 她其实并没能如愿睡着。
或许她只是由于太疲惫——
疲惫到甚至连潜意识都不愿再睁开眼。
此时此刻,过去二十几年的记忆正在她脑海中杂乱无章地重现, 无数张或陌生或熟悉的面庞在她的意识中疾速掠过, 相互牵扯,相互拉锯,掠过至死沦丧自由的季红彬,拂过而今生死两茫茫的肖渝,最终意外地停留在了周遂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