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狗(90)
再后来,他们怎么说的温溪不知道,外婆的葬礼办了起来。
有很多很多的人来跟她说话。
可温溪听不进去,只是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眼睛很痛,脑仁也疼。
他们都不知道。
不知道外婆没出过远门,外婆晕车,外婆连普通话都说不标准,外婆不怎么识字,外婆其实色厉内荏,外婆很记仇,外婆很小气……
直到外婆下葬那天,温溪才知道,原来不仅仅只有那天在菜市争吵的事,后来还发生了很多的事。他们都在背后造谣外婆,那个记者甚至不明就里地胡乱报道。
她也是后来才得知,那个记者叫李建凉。
那时的李建凉也不过二十几岁,可以说得上初出茅庐。
他彼时正是实习记者,整日奔波在外,专门报道这些市井新闻。
也是无意中得知这事,就把这事报道上了当地的新闻小报上。
其实,按理来说,什么新闻报道纸质版的,现在大家都看得少了,是那些好事的听说了有记者报道了才大肆宣传。
该死的是那些造谣者,和不明真相就随意附和的愚昧者。
可如果不是记者胡乱报道,又怎么会这样。
记者明明知道自己身为记者所带来的影响和形象,为什么不再三确认事实真相。
为什么要胡乱报道,为什么要害死她的外婆。
温溪恨,她恨所有人,恨每一个没有帮助过外婆的人,更恨每一个在背后说三道四的人。
稻谷终于熟透了,可以割了。
这场以稻为雨的洪灾,把她彻底淹没。
又是一个大晴天,很适合晒谷子的天气。
温溪睁眼就想起外婆,闭眼还是外婆。
那种痛苦,她一辈子都不敢忘,她不知道人怎么能心痛到那种地步,却还活着。
每天都有人来劝她,让她想开一点,这是已经没办法的事,说着说着又说外婆也是想不开……
温溪一听到这样的话就恨不得冲到厨房拿刀把他们砍碎。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很久,又好像不久,等到她稍微清醒一点的时候,是陈叔叔来接她的那天。
原来也就才二十三天。
外婆就只走了二十三天。
她跟着陈叔叔走了。
因为别无办法。
也因为这是最好的选择,她要惩罚他们,要拿起法律的武器审判他们,要让他们得到应有的处罚。
离开的那天,天也很晴,车子开过马路,路过稻田,稻子没有人割,已经弯下了腰,稻穗垂倒在地上无人问津。
其实,人到这世上来,根本就不是为了避难,是为了迎接苦难。
第41章 41
少年时的李建凉曾经在那个老人的葬礼上看到过老人的外孙女。
其实,后来他有去寻求过事实真相,也曾跟别人解释过。可结果已经造成,也不是一句两句能够解释清楚的。
对此,愧疚当然有,悔恨也有。
事实经过说起来,实在难以启齿,李建凉只对陈裕说了自己是如何认识的温溪。
如果换在很多年前,他错了他自然愿意承担,可现在不行了。他只差一步就能成为最顶尖的记者,他不能毁了这一切。
陈裕在电话那头,听李建凉三两句概括出一个丧亲者失魂落魄在葬礼上的画面。
他在那头沉吟片刻,说知道了,有事会再联系。
人们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不可言说的疼痛或阴暗点。
有时候追寻答案的途中未必会是一个美妙的过程。
陈裕认为自己并非会做那纠缠不清的人,可走到如今这步,他却无法轻易停下,温溪对他的吸引力远超想象力。
*
整理家中东西时,温溪又翻到了那条陈裕送她的那串珠子,上面那个黑白类眼的珠子诡异抽象,像极了某种古老而又神秘的语言。
这串珠子虽她从未有心估算价值,但想来也不便宜,她端详片刻,决定托赵祁临把这串珠子还给陈裕。不过,那要等到她离开后,毕竟,如今她不愿再节外生枝。
小屋里零零碎碎的东西看着不多,收拾起来也很是费心,温溪不大舍得丢掉这些用了许多的物件,是以,收拾一下午,也就丢了一些不怎么穿的衣服,其余的小件打包了十几个箱子。
下午她叫了上门寄件,先寄了一批。师傅下了楼,她捶捶腰,看了眼时间,六点多了,便又想着去菜市买点东西自己做,外卖最近有些吃腻了。
菜市挺远的,她还需要乘地铁坐两站才到。
北京许多地铁修建时间太早,多为楼梯,没有扶梯,上上下下挺累。温溪不爱运动,对于走楼梯这件事也有些天然抗拒,走的时候不免认真起来,等到赵祁临走到她面前拦住去路时她才发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