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门关之如木知+番外(118)
她阴恻恻的声音,配合着阴恻恻的表情,十分骇人,整个剧组的人都垂着头,不敢多看悬着的稻草人。
年轻的导演夹在女主角与秦老板之间,好不容易等到苏珊珊松口,答应亲自演完这最后一个镜头,喜出望外,连忙命人把挂在梁上的假人道具拿下来。
两三人迭声应了,扛着早都准备好的梯子小跑过来。他们架好梯子,配合默契,一人扶住女尸道具,一人小心翼翼地去解梁上的绳子。
哪知绳结刚刚松了一半,“女尸”的手臂却蓦地举了起来,涂了蔻丹的长指甲猝然伸长,仿佛染了血的利刃,直勾勾地朝围着小工头顶插了过去。
三人吓得放声尖叫,解绳子和扶女尸的两人嗷地一声撤开了手,跌坐在地上往后退。
“女尸”却直挺挺地站在椅子上,血红的手指平举。仿佛活过来了似的。
不,还不仅仅是这样。
下一秒,“女尸”脸上的陶土面具一丝一丝地裂开,眉心一分为二,骷髅般的眼睛也一分为二,鲜血自发顶缓缓流下,露出了面具之下苍白如骷髅的脸。
“鬼啊!鬼啊!”
除了苏珊珊,所有人都在放声狂奔,一应器材零零散散丢了满地,七八个人连滚带爬,鞋掉了都来不及捡,前赴后继从永宁门箭楼的窄土门上一窝蜂的挤了出去。
那具苍白的骷髅脸眨眨眼睛,抹掉脸上的猩红血水,露出了白皙且熟悉的脸庞——却是萧韵如,听从谢二的吩咐悄悄钻进了稻草人里,被绑着纤腰挂在了房梁上。
他们一早设好了这场“闹鬼”的局,只等那两个换道具的人上来,就扯开已经提前砍成两半的陶土面具。
一场死尸还魂的闹剧,成功赶走了围在箭楼前的整个剧组。
天色渐渐暗下去,一切终于归于平静。三人背着林师父再加一个苏珊珊,终于从箭楼里跑了出来,跳上停在门口的小轿车。
苏珊珊一脚油门,将车开出了风驰电掣的气势,按照谢二的指路,朝着浮厝林狂奔。
离开浮厝林不过几日,地下多了薄薄一层落叶。
天青雨净,银杏如旧。
石板桌如旧,却再见不到以前的人。
谢二慢慢把背后的林师父解下来,轻轻放在银杏树下。他面色安详,仿佛只是在石板桌上小憩了一场。谢二早不记得父亲的模样,认识了林师父之后,心底才逐渐有了父亲两字的具象。
恰有一片银杏叶轻盈飘落,不偏不倚恰好盖在了林师父的心口。明明是六月盛夏,银杏叶却霎时如天女散花,纷纷扬扬而下。
夕阳的余晖从叶脉的缝隙中洒落,星星点点落在了林师父身上,仿佛也在和他做最后的告别。
谁说山川常在?谁说草木无情?谁说龟鹤千年?
还有谁比这棵树,更知道此间无边的日月?
庚子年间,饿殍遍地。师兄弟们苦守老龙头火车站,鏖战三天三夜尽数被歼。林师父不能眼睁睁看着师兄弟们曝尸荒野,一人一卷草席亲手将师兄弟们埋在银杏树下。
国破山河在,家破,他的根还在。
林师父本非西安人,却在西安度过了一生。
落叶不可归根,放在旁人身上是洗不清的遗憾。但是宿在浮厝林、长眠银杏树下,却是林师父盼望了一生的良宿。
谢二和萧文一前一后,扛来一具杉木薄棺。谢二像曾无数次在浮厝林里做过的那样,一点点地削着杉木板。
千万次钉棺,谢二落锤时从未偏过一次。
唯有这一次,落锤时他势大力沉,棺钉顷刻穿透指尖,鲜血潺潺而出,染红了古铜色的棺盖。
他浑然未觉,只用沾染了鲜血的指尖,一字一画地在木碑上写下林师父的名字。
“师父,还是只有我...送你这一程。”
银杏树下的一师三徒,今日唯有我一个。
韵如哭得几乎站不住,就连原本打算开车溜走的苏珊珊都默默用衣袖擦去了过于艳丽的口红,静静地陪他们站在一旁。
这是谢二这辈子最后一次钉棺材。
此后一生,他再没碰过棺钉一次。
第十八章 白骨露于野
玉家兴和阿黎与谢二等人分别之后,沿着曲折的巷道,循着隐隐约约的水声一路朝前走。这一程路似乎没有尽头,穿越了数不尽的转弯和小径,两人均已疲惫不堪弹尽粮绝,这才终于走到一处门前。
靠着门能听到背后的有水声。玉家兴略松了一口气,伸手推门,却险些从墙上坠落下去,幸被阿黎攥住手腕,拽了回来。
门外压根没有路可走,而是空荡的半空。
他们此时已经走到了城墙的中段,这扇开在半空中的门径直对准了护城河的宽广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