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门关之如木知+番外(125)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偏偏这个时候,总督府接连有他得罪不起的客人上门拜访。
第一日,是民乐园大影院的秦老板亲自登门总督府,特意来拜玉大帅的山头。秦老板财大气粗,刚刚在官厅坐下就命人奉上厚礼,一沓子厚厚的上海银行礼券装在朱红色的香樟木箱里,顶上还坠了一块厚厚的银盾牌压箱。
如此厚礼,必有所求。小豆腐不敢替玉家兴收,绞尽脑汁旁敲侧击,却始终没有从秦老板口中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两道茶水添完一圈,玉家兴始终都没有露面,秦老板倒也不生气,拱手行礼出了门,留下一句:“我明日再来。”
第二日里,准时上门的却已不是秦老板——而换作了五省商会的会长王名晟。小豆腐对王会长尊敬有加,自玉家兴入主西安以来,军费厘金几度吃紧,危机时刻多亏了王会长捐银交税,准时纳租,撑起了玉家兴的军饷和萧文的警察局经费。
如今乱世,大都督们抢占山头也是为了当地的乡绅富户,关税盐税。现下大金主上门,小豆腐当然知道得罪不起,额头上冒黄豆大的汗,也没办法说出实情。
小豆腐既不能“见”财大气粗的秦老板,又不能“见”捐银纳税的王会长,到得此时,哪里不明白秦老板和王会长不知出了什么龃龉,在玉家兴处打擂台?他哪个都不能怠慢也决计不能露馅,接连三天绞尽脑汁,几乎把能想的借口都用过了一遍。
王会长第一天上门的时候还言笑晏晏,坐在官厅里十分耐心,拱手也很客气。第二天上门依旧吃了闭门羹,才终于动了怒,袍尾一甩,施施然在官厅坐下:“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叫得出名字的都督全天下都是。今日我要是见不到玉大帅,从兰州到西安的盐烟酒银,就不知道年底能不能收齐乎了。”
小豆腐脸上还镇定,心底却吓得哇凉。两个老板都得罪不起,偏偏两个老板都这个时候上门。情急之下,小豆腐在官厅里脱口而出:“玉大帅不不不...愿厚此薄彼,后后后...日晚上包下整座曲曲曲...江春饭店,请您和秦老板吃吃吃...饭,调和和和...矛盾。”
小豆腐想尽办法拖时间,王会长深深看他一眼,起身离开。隔一日西安城里头版头条见了报,说玉大帅要宴请五省商会的王会长和民乐园大影院的秦老板,包下了整座曲江春。
上次玉大帅如此高调,还是永宁门刑场监斩侠盗宋飞。西安城里围观的市民记忆犹新,那日当街闹杂耍的吴桥戏班忽然爬上了刑台行刺,六百斤的黄花梨当街炸开,玉大帅三日之后才在总督府露面,场面着实精彩极了。
前后不过两个月,玉大帅又登报,要在西安城里最大的曲江春饭店里宴客。看热闹的人将西大街围得水泄不通,生怕错过了一丁点热闹。
王会长这招釜底抽薪使得好,小豆腐如被架在火上烤,此时说反悔也来不及!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手边的海城军几乎都被小豆腐派去郊区搜城。曲江春大饭店请来红武生,替几位老板表演助兴。
小豆腐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时刻等着郊区搜城的大头兵给自己回信儿,有没有找到玉家兴和阿黎的踪迹。
秦老板最先到,身旁跟了两名西装荷枪的保镖。他是曲江春的常客,刚一落座就有人奉上加了冰块的西洋汽水。大厅上吊着精致的水晶灯,碎钻迷离,偶尔刺眼。台上穿着旗袍的歌女唱了一曲小调,随着萨克斯的音乐摆动腰肢。
一曲既了,秦老板很是解风情地拍起手掌,稀稀拉拉的掌声刚响起,却彻底被王会长浩浩荡荡的阵仗打乱。
二十余人身着马褂,跟在王会长身后。王会长看不得大舞台上的靡靡之音,大手一挥,曲江春饭店的门前就敲起了铜锣打起了鼓。戏班子里的武生表演起了“上刀山”,平地竖起碗口粗的木杆,白花花的刀刃像横生的树枝。杂耍的艺人剥了鞋子,赤着脚攀在刀刃上,一直爬到顶。摇摇坠坠的样子,让人胆战心惊。
最为可怖的是黑白两只小鬼,皆用骨针瞽目,七枚半指余长的骨针由鼻穿入,片刻后再由眼皮上穿出,血泪满面骇人至极。
秦老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只因跃上舞台的这两只小鬼穿着如此怪异。两鬼身着西装脚踩皮鞋,鼻梁上架着金边眼镜,活脱脱便是今日秦老板的一身打扮!数名武生涂红了脸,手持青龙偃月刀,嘶吼着华阴老腔上台打鬼:“永宁门箭楼骷髅魂,曲江春饭店西洋鬼...”
王会长看得十分惬意,秦老板却拍案而起。是可忍孰不可忍,他怀着好事相商的态度备了厚礼来赴玉大帅的约,却在饭局上被人如此羞辱。曲江春外熙熙攘攘都是人,他要是生生咽下这口气,以后还怎么在西安城里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