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门关之如木知+番外(23)
哪知阿黎眉梢一扬,反手沉甸甸一小袋银元丢在地上:“谢礼。今日多亏这棵银杏树,才能有命活下来。日后此树也是我的救命恩人,还望您多多看护。”
参天古树让她想起了川西青皮林。
被家丁围攻攀在树上的每一刻,都如同回到母亲的掌心,让她生出万千勇气。
这性子这话语,十分对林师父的脾气。
林师父眼睛一亮,拽着小阿黎就要收徒。林师父自幼在银杏树下长大,与这银杏相伴一生。师尊同门早已化作白骨黄土,埋在银杏树下,只他一人还在世上和银杏树相依为命。
阿黎心有所动。虽能理解林师父的感情,却实在无法应下他的要求。
“阿黎此生已有师父,就如大树业已扎根,世人皆有父母。”她神色坚毅,笑容淡淡,“虽然此时不知她老人家下落,但阿黎岂能再认新的父母?必要遵她命令,寻我曾家通天鼎。”
身负重伤,依然傲骨铮铮。
她拒绝了林师父,撑着树,挺着脊背往林子外头走,将将走了一半路却被一只枯瘦的手稳稳托住了臂膀。
阿黎回过头。林师父避开她的眼神,哼一声:“等养好了伤,你可记住,你还欠我一个好徒儿。”
两人就此亦师亦友相处。
前朝倾覆,西安城里混战多年,流寇甚众,盘踞的势力错综复杂。林师父偏安浮厝林,每日开义诊,消息最灵通,做生意更是一把好手。
阿黎找通天鼎,想从陈氏打探消息。银杏树下,阿黎详细描述了自己准备如何夜袭陈家,徒手捉贼,严刑逼供,再及时逃走。
林师父徐徐吃了一碗蘸水面,上上下下打量了她瘦弱的身板,将旱烟杆敲在鞋底,叹道:“...料敌制胜,计险隘远近,上将之道也。知此而用战者必胜,不知此而用战者必败。”
“你一个川西外人,在西安城里才待了多久?夜袭一次已是好运,岂会让你夜袭第二次?”
他看得清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曾家如今只剩她一个,一味隐姓埋名怎会有复仇的实力?
“还得知地取胜,择地生财。”林师父长出一口气,“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能买贵棺材。陈家有钱,你要打探消息,不如先从药材落手,把陈家的生意收拢在你手里?”
醍醐灌顶。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阿黎眼神一沉,曾家曾经扶起过陈氏药局,如今也能将它砸回原处。
两年时间,阿黎终于将陈氏药铺彻底收入囊中,自此垄断西安城内所有药源。陈氏困兽一搏,买通了武原街的巡警当街偷袭。阿黎怕伤及民众,不敢全力回击,佯装败北一路将人引到郊外才痛下杀手,斩草除根。
她也伤重,一路往浮厝林走,力有不逮只走到一半,躺在乱葬岗里恢复体力,就这样遇见了深夜赶路的谢家姐弟。
伤愈后,阿黎头一件事就是将谢二带去了浮厝林。
林师父苦苦念叨了两年,明里暗里还是要收她为徒。阿黎眼睛亮亮,提溜着谢二丢到林师父面前:“欠你的徒弟,这就还你。”
林师父初见谢二并不十分满意,丢了一本周易一本卜筮过去,逼着他摇头晃脑读了半年。等谢二认全了字,他老人家正儿八经开始教徒弟如何坑蒙拐骗做生意时,渐渐发现两人忘年交,竟然如此投缘。
“鬼哪有人恐怖,说是捉鬼作怪,都是在找人的毛病。”银杏满地,林师父端一盆水泼一碗米,手把手教徒弟。
“水清透明,米有何意?符纸磐铃,都是表象。你要通过水的倒影去看人脸上的表情,找人心里的魑魅魍魉,等你找着了,那些鬼也就没了。”
谢二本来就是个中好手,现在又有理论支持,借着浮厝林的香火将手艺使得炉火纯青。每逢初一十五,络绎不绝的人在银杏树下求签,求到便攥着一张小纸条去三茅君殿解签。
他少年英俊,又擅长读心,最懂得如何讨姐姐们的欢喜。每日浮厝林开张,银杏树前后各排了一队。一队是衣衫褴褛的苦命人,求林师父给个治病的方子,让他们去城里的陈氏药铺抓药看病。又或者已经病入膏肓,却无力归乡,求浮厝林里的一盏浮棺存尸体。
另一队则是花枝招展的太太小姐,或是求一世富贵逼人;又或是求家宅安稳丈夫体贴,常常对着谢二苦水大倒,图他巧舌如簧,三两句间帮人答疑解惑,体贴安慰给足。
林师父十分满意,劫富济穷的理想在谢二来之后得以实现。师徒两人树下对坐,桌上摆一壶雍城西凤,酩酊对酌。春榆端来一盆水磨米皮,浇上撒了芝麻胡椒粒的油泼辣子,吃得师徒二人满头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