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好久不见。出事了，你知道么？西安城里处处都在传，侠盗宋飞他没死。”

第六章 帘幕无重数

法场遇袭，金棺爆炸。玉大帅当场失踪，宋飞惨死，未能躺进为他提前备好的雪顶金棺。

那日围观的市民，尽皆目睹混乱场景。他们并不知道玉家兴原本是为了救宋飞的性命，刑台下方有暗道直通城中城。

只看见一阵漫天白雾之后，玉大帅凭空消失在了高台上。

待玉家兴回来之后，传闻甚嚣云上，说什么的都有。

偏偏此时，西安城里一连爆出了多件离奇死亡的奇案。

死者多是曾在鬼市摆摊的前朝老人，往往独居，死后多日才被街坊邻里发现。冬日难熬，老人们死在冬春之交，原本并不少见。邻居们闻到味道，敲门不应，就已有准备，推门收尸。

只是这尸身，这死状，诡异至极。

满地雪白纸花零落，像刚刚才办完一场法事。干涸的鲜血淌了一地，死尸跪立中央，宛如跪在血色的纸花中。

地上不见丝毫脚印。来帮忙的邻里强忍恐惧，要将尸体搬去浮厝林里讨一卷草席。

哪知刚刚碰到尸身的那一瞬间，人头便扑簌簌滚了下来，双目圆睁，面色紫胀。

几次之后，西安城里人人自危。江湖传闻甚嚣云上，海城来的玉都督并非凡人，而是为海城王玉如令复仇的妖道。侠盗宋飞也未身死，而是被玉大帅炼化成了吸血的干尸，专门对西安城里的遗老遗少下手。

阿黎目光一沉：“这种谣言都有人信？”

谢二勾唇：“最容易被人相信的，一向都是最离谱的谣言。”

侠盗宋飞死在她眼前又怎样？谁会相信一枚子弹，要了这位离奇英雄的性命？玉家兴刚入西北，根基本就不稳。谣言一出，城内不少人都盼着被玉家兴赶去鄂州的蔡将军再打回来。

想来萧文和玉家兴商谈了整日，也是想办法解决这件事。他们外地而来，并不知道本地错综复杂的帮派，一时摸不到头绪。

但阿黎刚刚听完谢二的描述，心里就近乎有了答案。

“颂骨帮到底想干什么？”谢二眼睛眯起来，“自玉家兴入主西安之后，行事出格，闹事杀人，搅乱了一摊浑水，抹黑玉家兴的名声。对他们到底有什么好处？”

阿黎轻轻摇头：“对他们虽然没有好处，但是西安城若是乱起来，对其他人则很有好处。”

“你是说，鄂州李得力？”谢二眼睛一亮，“颂骨帮和鄂州军李得力将军早有勾结，自玉家兴入主西安，试图扰乱西安城秩序，里应外合，方便李得力反攻陕西。”

阿黎沉吟。

她有种直觉，鄂州李得力也许只是一个幌子。当日李得力的鄂军在海城军的攻势下兵败如山倒，接连致电四川魏大海、湖南李又亭等数位将军求援。迫于形势，一路退往鄂州。

以她对李得力的判断，他断没有反扑玉家兴的能力。

颂骨帮背后，大约另有人指使。

但无论颂骨帮背后的真凶是谁，如此伤天害理的帮派，她都断不能容许它在西安城内作乱。

阿黎忽然挑眉：“我的花都养得怎么样了？”

他们两人谈“花”，便是谈浮厝林浮棺里养的人头。

谢二勾唇：“夜夜加钉，睡眠不足，十分影响我的花容月貌，也十分影响浮厝林的生意，我姐姐日日愁眉苦脸，阿黎你罪孽深重。”

她反手一下，敲在谢二头上，却被他卷住手臂揽在怀里，按住她的肩膀指着前方，语气严肃：“姐姐，看见了么？”

阿黎眯起眼睛，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冬夜西安雾雾蒙蒙，总督府里的青砖石台仿佛被笼罩在一层朦胧的烟云中。

谢二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纸符，指尖轻点朱砂，在符纸上画下三清符头，一团橙色的火焰从他指尖跃出，将符纸烧成了飞灰。

那飞灰并不散，在空中盘旋，直至半空。刹那间，府中雾雾蒙蒙的烟云变成了一缕缕黑雾，将正在搜人的警卫队吞噬，整座总督府瞬间鬼影幢幢，原本十分气派的府门却变作了...

一个牌位。

府前法场立了旗杆，三根旗杆即为燃香。花园山石似一座座鼓起的坟堆，白玉狮子桥恰如一条白绫，三进宅门立了九根石柱，似削了头的人干。

“整座总督府就是一个天斩煞的风水局。正门是灵牌，用来拜鬼；宅内有坟堆，镇煞的。”谢二解释道，“邪性得很。喏，那里，阴煞顶心。能摆下这样的局，姐姐，我猜今夜颂骨帮动手的对象，是玉家兴。”

他手指的方向正是玉家兴的小书房。

“五煞入局，阴魂相冲，内鬼引外鬼，有进无出。”谢二有点看戏的意思，“颂骨帮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今晚偷袭总督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