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门关之如木知+番外(45)
晚上曾老祖设宴,阿黎躲在房间里怎么也不愿意露面,大师兄只好对师父说她生了病。
曾老祖饭也不吃了,亲自来看她。玉家兴被哥哥押着,也跟着一起过来,像头沉默的倔驴,在旁边看着曾老祖如何哄着她吃药。
曾家如何重视阿黎,玉家两兄弟看得清清楚楚。
阿黎只觉得丢脸,灌了一肚子苦药埋在被子里装睡,听着没动静爬出来,被守在床边的玉家兴吓了一跳。
“你还没走啊?”她垮着小脸。
玉家兴点点头:“我哥哥让我来给你道歉。可我并不觉得有错。”
她别开脸,孩子似的:“不稀罕你道歉。”
他叹息:“玉家需要东山再起,我们两家又是世代姻亲。你我结婚,曾家可得海城玉家的助力,玉家可得曾家的大笔嫁妆。玉家和曾家都有所图,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和我呢?”
她像是有点懂了,好奇地问他:“你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吗?”
他一愣,摇头。
阿黎眨巴眼睛,拍手道:“那不就得了。你怎么知道自己不会喜欢我?如果你喜欢我,我喜欢你,曾家喜欢玉家,玉家喜欢曾家,那不是大家都开心?”
这么孩子气!
玉家兴有种对牛弹琴的无力感,想了想:“我嫂嫂曾留过洋,在香港读过女校,在上海做过护士,她见过世面,也认识过很多人。”
“浮尘俗世,瞬息万变。她见过了世界,也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遇见我哥哥时便不会后悔。”
“漫漫一生,也许你我都各有追求。你未必爱我,我也未必爱你。我既然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日后我娶妻,便一定要娶个像我嫂嫂这样,也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的人。”
她年岁尚小,又长在川西,心思单纯。要听懂他这番话,实在是强人所难。
玉家兴叹口气,站起身朝房外走,衣襟却被阿黎拽住。
他一愣,看向她。
她却格外认真地问:“你想要什么?”
“我要海清河晏,我要天下太平,要哥哥嫂嫂得偿所愿,重振海城玉家的雄威。”玉家兴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眼中光芒点点,隐含笑意,像细碎的星光,“还想要你能听懂我这番话,别像个没长大的乡下傻丫头。”
她自尊心强,心里不服气,知道人家嫌弃她是没见过世面的野丫头。
可她真的将玉家兴的话记在了心里。
青皮林绵延百里,山那边的世界又是什么样的?花开花落朝荣夕灭,世事白云苍狗,若从没有经历过,又算不算真正活过?
阿黎开始好奇。
她还暗暗下了决心,如果曾老祖再在玉家盛面前提起她们的婚事,她要大声说“我不嫁”,先拒绝他,好找回这次丢了的面子。
但是,曾老祖再也没有提起过她和玉家兴之间的婚事。
即便是那个时候还很单纯的阿黎,也感受到了玉家盛和曾老祖之间蠢蠢欲动的暗流。
玉家盛临走之前,和曾老祖爆发了一场大吵。
那时已是五月正中,青皮林中千树花放。院中茉莉雪白,伴随着磅礴的香气。玉家兴站在树下,神情淡漠。
阿黎本想转身离去,但捺不住好奇性子,雷公藤甩出去,扒在树梢上对他喊:“你在干什么?”
玉家兴抬头,看见她在簇叶之间若隐若现的脸。
他“嘘”了一声,让她安静。
院中于是寂静,唯有花瓣如凋星落雨,坠落在地。
她便也听见了。玉家盛与曾老祖正在书房里争吵。声音隐隐绰绰听不清,只知道两人怒意愈甚,争执越来越激烈。
阿黎有些无聊,看着玉家兴呆站的样子,玩心忽起。
她手腕翻转,放在树枝上摇晃。片刻后,满树茉莉仿佛知晓她的心意,在清风中扑簌簌落下,洒在玉家兴柔软的发间。
他惊愕抬头,看见她白皙的面孔隐在碧绿的枝桠间,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别担心啦!”她弯起眼睛,“我师父刀子嘴豆腐心,等我去厨房拿一碟奶渣饼哄哄他!”
她的世界多简单啊,天塌下来也不怕,一碟点心就能解决。
他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微笑:“...你要是能哄得了你师父,我下次来,便给你带一朵岫山产的白玉茉莉。”
这便是他们两人相见的最后一面。
午间,阿黎果然端来了奶渣饼,但曾家上下已没有玉家人的痕迹。她隐约有些不安,向曾老祖旁敲侧击打听,一向对她宠爱有加的师父却板起了脸,让她矜持自重,非礼勿问。
是夜,曾家上下百余口人彻夜未眠,严防布阵。曾老祖亲手将一把轻巧如燕的青皮弩套在阿黎腕间:“万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