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门关之如木知+番外(69)
她比对了青皮林里的残迹又回忆了一遍谢家遇事时的情形,自以为也确定了曾家覆灭的原因——正是玉家盛的弟弟玉家兴。
“玉家劫掠谢家得逞,又想对曾家故技重施。曾老祖既已目睹谢家惨案,岂会坐以待毙?先下手为强,在赤水河上制造了一起船难,伏击了玉家家主玉家盛。”
“你杀我哥哥,我屠你全家。两家仇恨如斯,除了玉家,还有谁会如此憎恨曾家,恨到要灭曾家上下满门?”
曾家灭门,通天鼎不知下落。春榆开始了对曾家传人的寻找。
三年前阿黎为获西安城里最大药铺共和参药行的控制权,与陈氏药铺大展商战并被伏击受伤,她终于有机会将阿黎救下,就此潜伏在她身边。
阿黎对谢家姐弟从未设防。自养伤开始,从颂骨帮到玉家兴,从侠盗宋飞的过往到通天鼎,她人生的点点滴滴事无巨细都讲给了谢春榆听。
然而那时的春榆才发现,阿黎早已认定擅火的石家为通天鼎而来,是灭门曾家的真凶。
春榆盼着和阿黎联手,手刃仇人。
却发现两人认定的仇人分属不同阵营。各有立场,各有证据,似乎谁的说法都立得住脚。
能不能说服阿黎相信自己,春榆不敢赌也不能赌。
阿黎设下天罗地网,要在浮厝林里将石家一网打尽。
春榆却已经在石云飞身边潜伏日久,已倾尽自己的所有,甚至替他定下如何勇闯城中城夺三百万两白银的大计。
事成之后,除了十万两白银供她赎回谢家旧居,谢春榆还要玉家兴的项上人头,丢入云水漳州港里祭父母的亡灵。
重伤初愈的许多夜里,阿黎辗转难眠。是春榆安静地躺在她身侧,隔着衾被一下下拍着。
春榆口不能言,房中静得只能听见窗外蝉鸣。阿黎挨着春榆沉沉睡去,她却看着窗外,盯着林叶中盘踞的蝉,目不转睛。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谢春榆事事都料到——只除了一件,阿黎和玉家兴的相遇和交心。
法场劫囚,阿黎未能抢到通天鼎,却与玉家兴同入城中城。出来之后,她直接入了总督府,成为了玉家兴的四姨太。
谢二藏不住话,将阿黎和玉家兴日益亲厚的事情全讲给了春榆。
她知道如果再不动手,只会后患无穷,便借着去三安堂的机会,亲自给阿黎送了许多次衣服与点心。
她摸清了都督府的布局,也摸清了镇魂井的位置。
“迷榖致幻,能让你迷失方向;沙棠看着像梨,但有毒。吃了之后,死状会像溺水一样。喏,三株树我最喜欢了,能长出珍珠来,很值钱的。”阿黎曾经告诉春榆的每一句话,都被她记在心里。
然而致幻的迷榖,却在阿黎教会春榆之后,被春榆亲手用在了她身上。
厨房白雾蒸腾,春榆素手纤纤,面粉加滚水揉成团。一柄木梳,细致地在面团上画出纹路。
金盏花中取黄,玻璃苣中榨蓝,玫瑰花和凤仙花混合,再绞出鲜红欲滴的汁水,与面粉融合。
最后...再加上那么两滴除了她没人知道的迷榖。
天长日久,毒性入体,在昨夜的关键时刻发挥作用,让春榆面对阿黎时能够反戈一击,一举挖出曾家和玉家机关的秘密,也将石云飞和谢二都带进了城中城巷道中。
功败垂成,在此一击。
春榆看着弟弟,眼神中满是期盼:“通天鼎已在手,我们一起破解石门,待玉家兴下来就可替爹娘复仇!”
狭窄的巷道无风,却令人不寒而栗。谢二的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看清了四面石墙上的线雕石刻。缥缈楼阁,轻盈舞殿,十二飞天隔了一千多年的岁月沉淀,静静地看着他们。
恍惚间突然想起浮厝林间,林师父与他合力将浮棺架起离地,一人一杯西凤酒,倒在落满银杏叶的泥土里。
“落叶不得归根,有家却不能回。”林师父醉眼蒙眬,“我的根在哪里,我的家在哪里。”
根在哪里,家在哪里吗?
谢二闭上眼睛。血脉相连,他知道姐姐为了复仇谋划日久,吃尽苦头。
可是他二十余年来早习惯了漂泊四方。思及故乡,记忆中唯余那一碗海石花。
在西安城里住久了,连豆腐脑都要添香醋和辣油,早忘记了在家乡要拌糖水和蜂蜜。
他的家在哪里,根才在哪里。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复仇。”谢二抬眸,“玉家盛已经死了,曾家人也已经死了,就算是血海深仇也已经抵消。上一辈的恩怨,与今日的你我又有什么关系?”
爹娘也好,祖宗也罢。他从不记得,又谈何在意?
在他心里,他就是谢家棺材铺的少当家,浮厝林里的谢神算,他心里的亲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就只有他们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