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17)
我看了安娜一会,吐出一口血沫,没有说话。
脸还很疼,应该已经肿得没法看了。
安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冲着旁边看热闹的行刑者道:“喂,您们听着,这个女人淫荡下贱,最喜欢和男人上床,科诺特管家非常讨厌她,您们可以尽情地玩她,就算把她玩死,科诺特管家也不会怪罪您们的。”
科诺特管家讨厌我,是城堡里人尽皆知的事,行刑者听了安娜的话,发出一声欢呼。
安娜得意地看我一眼,又抽了我几鞭子,才扬长而去。
安娜走后,行刑者走近我,胡须杂乱的脸上露出下流的笑容:“小美人,您可是格尔特城堡里下人们心中的公主呢,平时正经八百,原来是个人尽可夫的荡妇,早知如此,我一定会好好地疼爱您,也免得您想不开,去偷公爵大人的东西。反正您已经必死无疑,不如在临死前好好让我们快活快活吧。”
我平静望着眼前的行刑者,没有哭喊,没有吵闹。
我只是对他微微笑了笑。
我在这七天里受尽鞭笞,故意加热的盐水倒在伤口上,痛得我连呼吸都不能,整日整夜都被麻绳吊起,一分钟也没法睡着,我吃的都是腐坏馊臭的食物,连清水都喝不上几口,我丧失了所有的力气,甚至连思考都停止。
可我还是在等,我总是在等。
也许下一分钟,他就会来,一定会来。
他会握住我的手,向我道歉,他流泪了,海蓝色的眼睛几乎要融化一般,那泪珠晶莹剔透,顺着他洁白细腻的脸庞,流到尖尖的下巴上。
他会对我说,珍珠,对不起。
然后伸出手抚摸我的脸,亲吻我的颊,他的指尖在发抖,声音打颤,温热的泪水蹭在我的脸上。
我会沉默,不看他,直到他紧紧抱着我,一遍一遍地说他爱我。
只有那个时候我才会对他微笑。
喘着粗气的行刑者慢慢朝我走来。
我微笑着,连一丝悲伤都感觉不到。
也许可诺特管家是对的。
我缺乏面对现实的能力。
沉醉在过去的梦境之中,奢望从未存在过的温情。
铁门传来被打开的声音。
有血落着我的眼睛里。
铁窗上爬满只开放到一半的深红色蔷薇,铁窗外的天空辽阔而蔚蓝,真美。
第14章
黑珍珠缀满领口,黑纱遮盖住我的脸。
葬礼的音乐哀婉低沉,风雪声呼啸,积雪没过脚踝。
父亲新娶的异国女子带来了恐怖的麻风病,不过两个月的时间,格尔特城堡由往日的欢声笑语变成如今的死寂一片。
孔雀将一件黑色羊毛大衣披在我的肩头,伸出手臂,揽住我,让我靠在他肩膀。
我的心空空的,仍无法相信这世上我最亲爱的父亲已经长眠在这寒冷的泥土中。
神官读着祷告经文,身后的乐师奏着安魂曲。
那美丽的异国女子已经被关在了城堡外的一处房子里,直到死都不会再放出来。
是她带来了不详,让我失去了疼爱我的父亲。
我深深憎恨着她。
雪花落在我的肩头,久久没有融化。
坐上回程的马车,孔雀的脸孔比往日更加苍白,可惜我现在失去了关心他的力气,只能沉默地坐在角落,望着越下越大的雪发呆。
“曾经在城堡里工作的仆役,要全部换掉,他们都有可能染上麻风。”孔雀的声音有些冰冷。
我微微皱眉,许多侍女是我多年来的朋友,我的家庭教师也一直住在格尔特城堡而没有其他住处,还有侍卫们也都是多年来对父亲忠心耿耿,怎能在父亲离世后不到一天,就将他们通通遣走。
“孔雀……”我搂住他的手臂,轻声道,“我舍不得他们,许多人看起来都健康极了,我们不要着急将他们都赶走。”
孔雀微微蹙眉,秀致的眼眸望着我:“您这样做只会招致无法控制的后果。”
我嗫嚅了一下,还想说什么,但孔雀止住了我的话。
“好了,珍珠,我知道您非常善良,但就是如此,才要将大家都分散开,以免互相传染。”
我虽然还想反驳,但听见孔雀的语气不容置疑,只好住了口。
孔雀公布这一决定,在格尔特城堡引起了轩然大波,连科诺特总管都亲自到书房里找孔雀商谈此事,希望他改变主意。
但孔雀的态度坚决,丝毫不为科诺特总管的话所动。
我看着科诺特管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心里也益发没底。
科诺特总管是父亲的至交好友,他们是多年的伙伴与最依仗的朋友,在父亲年轻时还曾一同参与过圣十字之战,后因科诺特总管家族的衰落而投靠父亲,成为了格尔特家族的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