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37)
很晚了,我知道。
但我没有理睬他,径自扶住阿拉密斯的手,上了马车。
公爵大人站在车外,不知对车夫说了什么。
马车缓缓前进。
阿拉密斯没有叫上随从,只带了一把佩剑。
在他的心里,也许还是想做个骑士。
我小时候去过六芒城消夏,阿拉密斯是克雷芒家族唯一的男性继承人。克雷芒家族世代为神奉献,教皇虽然不是完全世袭,但克雷芒家族的权势在教廷中无人能够撼动。
六芒城的夏天比谢利马斯岛凉爽,温柔的夏风穿过科斯第纳谷,顺着绵延的阿蒙迦山脉一直吹到诸神守护的六芒城。
灯塔里等待救赎的公主与骑白马的骑士间缠绵叵测的爱情故事,我只对阿拉密斯讲过。他那时其实比起禁欲冷漠的教皇,更想当一个守护正义与真理的骑士。
但是伟大的克雷芒家族的荣耀需要继承,所以那个英俊而寡言的青年摘下剑,接过镶满宝石的权杖。
他的加冕典礼我没有去参加,听说那是庞塞大陆近百年来最盛大的仪式。葡萄酒汇成河流,献祭的羔羊被斩下头颅。光芒落在神像的眼睛,灰色的神殿中都是虔诚与敬畏的念诵。
阿拉密斯是庞塞大陆最年轻而受爱戴的教皇。他高贵优雅,美丽禁欲,虽然有些冷漠和高高在上,但教徒们都虔诚地拜倒在他脚下,做他忠诚的门徒。
一向四分五裂的教廷空前强大。战争也在他的掌教之下息止。
他比上一任教皇更加伟大。
而在他成为教皇的同一天,我嫁给了蓝眼睛的孔雀。
第26章
马车缓缓停下,温柔的夜风吹拂,送来杜鹃花的香气,还有咸咸的海水气息。
车门被从外面打开,灰头发的公爵大人站在车门外,伸出手,静静看着我。
阿拉密斯在我身后,他也看见了孔雀,美丽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我自己扶着车门小心下车。
那只手僵在半空。
灯塔有十层楼那么高,越向上楼梯越狭窄逼仄。每一层都点着灯,但火光微弱。阿拉密斯牵着我的手,小心带领我。
守夜人殷勤地为我们送来热茶,小心地看着孔雀的脸色。
孔雀微笑:“您下去吧。”
“是的大人。”守夜人小心地带上了门。
灯塔的顶楼,风比下面更大。指引船只的夜灯被罩在玻璃罩中。在这里可以从四个方向俯瞰完整的谢利马斯岛。海面上还漂浮着几只晚归的船。
“很美。如果公主住在这里,应该也不寂寞。”阿拉密斯说。
我微笑。
回过头却看见公爵大人沉默地站在角落,静静看着我们。
我其实有些无奈。
“公爵大人,这么晚,您可以回去了。”
“您们在这里过夜么?”公爵问。
阿拉密斯看了我一眼。
我看着阴郁的公爵大人:“是的,明天一早会有人来接我们。”
我看见公爵大人的喉结动了动。
他抽出佩剑,指向阿拉密斯:“请。”
阿拉密斯虽然带着佩剑,但他应该没有想到要遇见这种境地。
“为什么。”克雷芒大人解下黑斗篷,罩在我身上。他里面穿着一件轻便的长袍,并且他也拔了剑。
“阿拉密斯!”
他们两个都不是冲动的人,为什么今晚都像是两个毛头小子。
克雷芒的佩剑闪耀着寒光,而英诺森的佩剑同样折射出锋芒。
太荒唐了,我甚至搞不懂他们为什么。
但我只对其中一人说话:“阿拉密斯,我们回去吧。如果有人刻意破坏这个夜晚,我们没有必要待下去。”
阿拉密斯转头看我,他这个时候不像克制深沉的主教大人,而像我那个更加熟悉的青年。
“我为您而战,珍珠。”
我震惊在他的话语中,而愤怒的公爵已经凶狠地刺向他。
阿拉密斯用剑格挡住凶猛的攻势。
我没看过他们两个用剑,我以为那只是贵族们做作的装饰。
两个人的身手敏捷矫健,我虽然看不懂他们往来的招式,可我也能看出好几次两人的剑都险些刺中对方的心脏或头颅。
“住手!”
孔雀的剑即将刺入阿拉密斯的胸口,我吓得尖叫出声。
锋利的剑尖堪堪划破教皇大人的长袍。
而另一端,剑刺入公爵的肩膀,暗红色的痕迹在灰色的长袍上氤氲成枯萎的玫瑰形状。
公爵大人看着我。
从很久以前我就知道,他不是那个我梦幻中甜美纤细的少年。他的眼睛可以像清澈的海水,也可以像捉摸不透的深夜。
而此刻公爵大人用一种阴郁深沉的眼光看着我。虽然阿拉密斯的剑刺入他的肩膀,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偏执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