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夜春露(142)
“是。”江禧回答。
“嗯,挺有本事。”女人脸上不见半点伤心?,“想不到你们两个从小斗,到最后还真让你斗赢了。妈妈早就知道?你是个天才。”
江禧没?出声?。她开始有点放空自?己,就像从小每次经历这种惩罚的?时候做的?那样,什么想法都清空,什么欲望都没?有,眼神里?是无所求的?空滞,心?里?是无波澜的?死寂。
让自?己整个空掉,就不会冷,不会饿。
不会难过。
“这次你真的?很不乖,私自?离家,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不管我死活。”梅秀宜掐了烟,用遥控器敲敲床板,说,
“江禧,妈妈供你上学很不容易的?。”
“你忘了,你曾经是怎么答应我的?吗?”
江禧动了动唇,“我听?话,您就让我上学。”
不听?话,就没?学上。
江禧从懂事起?就知道?,要想摆脱这个家,就一定要上学。她有一颗天资过人的?头脑,只要有学上,就一定能逃。
时至今日,她正?在向小时候的?自?己兑现诺言。
所以从懂事起?,江禧只会跟暴力对待自?己的?孟嘉基斗到底。对于梅秀宜,她会听?话,会表现地顺从。
或者?说,是假装被她精神控制。
是的?,江禧除了天赋异禀,她还拥有非常强悍的?自?我保护机制,从前到现在,她从没?有一刻是真正?受梅秀宜精神所控的?。
她是天生的?表演型人格。
三岁开始就会撒谎。
从小,就精通演技。
“你现在翅膀硬了,想飞了。”梅秀宜喝了不少,酒精上头让她昏昏沉沉,很快就直接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江禧仍跪在地上,感觉牙齿开始打颤,但她一动不动。
其实现在已经挺好了。至少地面是干净的?瓷砖,而不是以前脏污坚硬的?水泥地面。至少她来之前是吃饱了的?,不像以前每次这样受罚都是饿着肚子。至少,她没?有像小时候一样。
脱光了,被拴着,跪在这里?。
实在来讲,她对梅秀宜已经没?有恨了。
因为她清楚,梅秀宜就是这样的?人。她作?为性工作?者?,不爱任何男人。她作?为母亲,也不爱连父亲是谁都不知道?的?孟嘉基。
所以她作?为养母,不爱江禧是正?常的?。
一定要说她爱什么,江禧答不上来。
或许是钱吧。
至少有钱拿她会开心?。她开心?了,江禧的?日子也会好过些。江禧始终记得,当年家里?老房子拆迁,梅秀宜拿到一笔不薄的?赔偿款。那段时间梅秀宜最开心?,所以江禧能有饭吃,有学上,也不用受罚,加上那时候孟嘉基常年不在家。
江禧也在那时候,过了唯有的?一段“幸福时光”。
这些都要托那个港城开发商老板的?福。
江禧一直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养父,梅秀宜是绝不会收养她的?。养父是个好人,但可惜,好人不长命。
小时候听?老师说,神不能无处不在,所以神创造了妈妈。江禧以为,神一定是她偏爱的?。
因为她有两位妈妈。
可是,一位妈妈遗弃她。
一位妈妈践踏她。
原来,神从不爱她。
江禧平静地喘了口气,感觉到冷意?冰寒地刺入骨头里?。她还是没?动,只是抬起?头,望向窗外今晚的?月亮。
月光很美,幽谧,温柔,冰凉。
像她想象中的?“妈妈”。
很奇怪,这次受罚她没?办法放空自?己。
她想到了很多?过去的?日子。
她想到自?己第一次受罚,是在养父死后的?第二年。那年江禧五岁。因为听?到了于佑恩的?母亲骂梅秀宜是“婊。子”,她从窗户爬上于佑恩家,把她家晒的?腊肠全部砍得稀碎。
小江禧其实根本不懂,什么是“婊。子”。
但她不傻,她甚至是个聪明的?小姑娘,她知道?那一定是不好的?话。她不想妈妈听?到不好的?话。
结果就是于佑恩的?母亲找上门,破口大骂。但梅秀宜完全不在乎,随她闹,任她骂,顾自?抽着烟醉生梦死。
那天梅秀宜酒醒,给了江禧五块钱,让她去街上买条质量好点的?铁链。小江禧以为妈妈要养狗,铁链是用来栓狗的?。
后来,当五岁的?小女孩跪在地上,**,被铁链拴在妈妈房间的?时候,那一晚她好像懂得了很多?事。
她懂得,因为妈妈的?工作?需要脱衣服,所以妈妈让她罚跪的?时候,也不许她穿着衣服。
她懂得,妈妈希望她听?话。
像机器一样被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