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娅伸出手，将他的衣服拉开，看着他腰侧的刀伤。

他没有动，就这么盯着她看。

从她的穿着，头上的饰品，以及精致的眉眼，裴寂寒知道她属于上面，被精心养护的阶层。

他咧开笑，“怎么，你又是哪家的千金，也对我有兴趣？”

白娅的视线上移到他脸上，阴郁又狠厉，像一只落水的野狗。

“真可怜。”

她甜软的嗓音落到裴寂寒的耳中，令他浑身一僵，他握紧手，盯着她。

“你在哭吗。”白娅看着他的眼。

裴寂寒的眼尾变红，“那是雨水。”

“你越不顺着她，她就会越生气。”白娅站起身，没有表情的看着他。

“站起来，你不应该坐在这里哭。”

“那是雨水。”裴寂寒咬牙，他仰头去看她，心里升起一股羞耻。

沈婉彤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他毫无感觉，他只想反击。

但是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轻而易举的打碎了他，他在最狼狈的时候被她看见了。

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力气，撑起身体从地上站了起来，呼吸急促。

然后他瞧见面前女孩露出了满意的笑，她开口：“跟我走。”

她在发号施令，裴寂寒阴冷的看着她，这种有钱人的态度让他恶心到炸，他没空陪千金玩什么游戏。

白娅看着他从旁边擦肩而过，“你应该跟我走。”

瘦削的黑色身影停住，裴寂寒转头看她，“滚，远，点。”

白娅的眼里闪过不开心，她软甜的嗓音压下去，虽然没什么威慑力。

“我能帮你。”

“沈婉彤喜欢你，她会把你……整得很惨。”

白娅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视，他的衣服，苍白的脸，伤痕累累，都彰显了他的处境。

底层。

裴寂寒衣袖下的手捏的更紧了，他颤抖着身躯，下三白的单眼变暗了些。

在白娅迈开步子走到他前面后，他跟了上去。

门口的司机等了很久，看见她淋了雨吓得一激灵，白娅摇头表示没关系。

“他是我同学，麻烦您送他一程。”

裴寂寒坐进这辆低调尊贵的车，眉眼暗淡。

白娅将毛巾递给他。

“我的血会弄脏你的车。”他接过，淡淡的开口。

“嗯，如果洗不干净我会找你赔。”白娅擦着自己的发。

裴寂寒：“我没有钱。”

“你可以挣。”

白娅擦了几下就觉得麻烦，将帕子丢在一边，“你家在哪。”

“……”裴寂寒喘息几声，“你应该送我去医院。”

“不，我想送你回家。”

“……”

这是他遇见过最奇怪的人，裴寂寒看着她精致小巧的脸，吐出地址。

当司机停在进不去的小胡同前，白娅下了车，她将伞丢到裴寂寒身上，“司机，您就在这里等我。”

她又看着脸色苍白，按着肚子上伞的男孩，“你，带我去你家。”

裴寂寒撑开黑伞，他能感觉到自己腰侧的血在涌动，他走的很慢，手臂时不时碰到白娅的肩。

他忍不住咬牙，“我是伤员……”

白娅没有理他，在小胡同里打量，跟着他走在狭窄，混着雨水，不知道什么泡沫的水泥地上，密密麻麻的筒子楼将阴天压的更黑了。

这里没有什么光，她想着，跟着裴寂寒上楼。

他扭开把手，“你确定要进去。”

白娅嗯了一声。

裴寂寒没再管她，他感觉自己血都要流干了。

白娅进来，打量着这个狭小的房子，目光落在墙壁的照片上，一家三口，男人的脸被涂黑了。

等裴寂寒从浴室出来，才发现她还没走，湿漉漉的坐在他家沙发上。

白娅打了个喷嚏。

他没有怜香惜玉的觉悟，自顾自的倒了杯冷水咽下去，就听见白娅的声音，“给我倒一杯热水。”

裴寂寒捏住杯，深吸一口气，将热水狠狠放在她面前，“你可以走了，千金大小姐。”

白娅捧着热水，有点不高兴，“是我送你回家的。”

他换上了短袖，白娅看见了他手臂上的淤青，很多。

“那我应该叫你，救命恩人？”裴寂寒嗤笑一声，坐在她旁边，懒懒的岔开腿，“你想得到什么？”

他没钱没权，唯一能看得过去的就一张脸。

“我很贵的，沈家千金出价挺不错的，你能比她高吗？”

白娅从他慵懒嘶哑的嗓音里听出了怒意，侧身看着他。

她的脸蛋无辜单纯，眼睛弯起来，“不，我只是想帮你。”

“为什么。”裴寂寒同她对视。

“我和她，是敌人。”白娅站起身，将手里的杯子递给他。

“我们还会再见的，裴寂寒，我叫白娅。”

裴寂寒不想接她的杯子，但是看着她剔透的茶色眼瞳，心里滑过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