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来临时(215)
“我在。”乔安故作镇定地回答。
“这轮问询函,主要靠你给的inputs,”谢莉说,“那麻烦你抓紧时间,立刻开始吧。”
“好。”乔安麻木地回答。
挂上电话,乔安把脸埋在手心里,深呼吸了几次,都无法让心跳平复下来。她一直以为,在港股项目上做美国律师,辛苦是辛苦,但是却是风险最低的一种工作。她的一切产出都基于公司给的信息,又有对家律师的验证作为依据,能出什么事?
而现在偏偏就出事了,偏偏还都是她的事。
她听到敲门声,抬起头,看到戴文站在玻璃门外。
“请进。”她有气无力地说。
戴文手里拿着一罐可乐,他拉开拉环,递给了乔安。
“快乐肥宅水。”戴文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听上去轻松愉快,“给你压压惊。”
“谢谢。”乔安接过来,喝了一口,没尝出任何味道。
“乔律师,你脸色很难看。”戴文站在他身边,靠着她的桌子,抱着胳膊站着,“放轻松,这件事说白了也没什么。”
乔安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没什么?你见过这种事?”
“你别被吓到了。”戴文说,“首先披露根本不是问题,我们只需要还原写书的过程就可以。联交所和证监会也都知道招股书是怎么写的,又是怎么验证的。如果真的披露有问题,那其实负责验证的对家律师责任更大。”
“我担心的不是披露。”乔安说,“我纠结的林延当时那件事——你说,我刚才是不是不该提起来那件事?如果我不说,谁也不会知道。但是我一旦说出口,大家就不得不面对这件事了。”
“你不说的话,大概率也不会有任何也影响。”戴文安慰道,“但是极小的可能,林延会把这件事写在举报信里。我们现在不知道林延说了什么,也不知道证监会目前掌握了什么信息。所以不能完全排除这个可能。”
“我是真没想到会这样。”乔安盯着可乐罐,“平时谈承销协议,发行人也经常天马行空,经常说些不着调的话。这种事情没法计较。如果每次发行人提起什么怪念头我都要上报给谢莉,谢莉估计也要被烦死。”
“我知道啊,这本身不是大事嘛,都是正常的工作过程。”戴文说,“但是刚才电话上,给你的压力太大,时间太紧张。尹律师肯定是怕你在压力之下会遗漏很多细节,所以才让你在会后仔细回忆,然后写出来。”
“让我想想。”乔安揪着自己的头发,“我记得好像是快要定稿国际承销协议的时候,有一天早上忽然收到林延的微信,就一条语音。他语气很急,好像说,XX投行的钱能不能上市后一周退回。公司需要他们一个承诺。”
“他有提到承销协议吗?”戴文问。
“好像有。”那段记忆模模糊糊。自从丰收项目上市,乔安忙了太多项目,每天千头万绪,早就把那段记忆冲刷得干净,“他好像问…还是好想提了一句,要不要在承销协议写?”说着,她自己也不太确定了。她说:“这也太奇怪了!我觉得说不定他没提。”
“没关系,记不清的事情就如实写记不清。”戴文道。他循循善诱,带着乔安回忆林延的那个微信的前前后后,并且帮助乔安把这件事整理成言简意赅的一句话,发到了微信群里。
“尹律师没回复。”微信发出去,群里一片寂静。乔安心里有些忐忑。
“她应该没看到,尹律师最近很忙。有的时候没法用手机。”戴文说,“等到她有时间了会看。”
“她还在忙家里的事?”乔安把这一段的种种事情联系到一起,“她哥哥的事情和最近的教育行业的政策变化有关吗?”
“你觉得尹律师会和我聊这些事吗?”戴文笑道,“就算她想说,我也不想听。你也知道,有的时候,人知道得越多,面临的风险就越大。”
说起这个,乔安的思绪又回到了那个承销协议。她为什么偏偏那么快就点了林延的语音呢?如果林延在她看到前直接撤回,该多好!
她忍不住长叹一声。
“我来是想和你说一下,我也准备走了。”戴文轻声道,“最近行业变化太大,尹律师那些境内的客户都需要安抚。现在很多项目的大方向都待定,但是尹律师又经常身不由己,抽不出时间…总之,我必须回去了。”
“什么时候?”乔安问。
戴文道:“下周一,我从深圳过关,然后想办法进京——没办法,尹律师的客户还是北方比较多,我已经申请在北京办公室工作。”
“这是Relocate到北京了?”
“不是,暂时的。”戴文道,“我的人头还算是香港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