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来临时(242)
于是她挂断了戴文的电话。
第二天,乔安从朋友圈里看到了戴文和尹荷回内地的消息。他们选择直飞上海,在上海隔离,之后再回京。然而在他们隔离期间,疫情在上海爆发,一发不可收拾,很快就进入了全城封锁的状态。乔安一颗心提着,每天都关注着上海的消息,比对香港疫情的关注更加上心。她偶尔会想,尹荷神通广大,戴文跟着她肯定也不会吃亏,说不定还能享受一把特权的好处。但是戴文和尹荷谁也没有再发朋友圈,乔安没有再听到他们两个的消息。
此时疫情已经进入第三年,不仅没有偃旗息鼓,反而以极其强硬的姿态进行了一次快速的扫荡。这一轮疫情的影响在香港持续了两个多月,乔安认识的人不断地有人中标得病。有人低烧几天迅速恢复健康,有些人高烧过后陷入长期的虚弱。乔安偶尔会觉得疫情是对整个大环境以及低迷的市场情绪的某种映射。
四月份,香港疫情的警报解除,A&B的所有律师重新回到办公室里。
这天,乔安接到谢莉的电话,让她到办公室一趟。
乔安敲开谢莉办公室的屋门。谢莉的办公室春光正好,角落里的发财树似乎因为太久没人浇水而枯萎了。乔安看到那棵树,情不自禁地想到戴文家里那一棵。那是她和戴文在去年春节的时候买的,在她去年回内地前,还曾经想尽办法给那棵树浇水,确保在她离开的时候那棵树不会因为缺水干死。也正因为这个,她发现了在角落里戴文用来发微信的ipad,才了解到戴文和尹荷对于丰收项目调查的计划。
她抬起头,看到谢莉坐在办公桌后面,沐浴着阳光。或许是因为疫情期间来不及剪头发,谢莉的头发长了不少,凌乱地披在肩上。
“你找我?”乔安坐在谢莉对面。
谢莉回答:“你知道,给junior的年中review快要开始了。”
乔安点点头。谢莉继续说道:“现在我们整个所的junior太多,需要去掉几个末尾的。每个组都有裁人的名额。我在考虑今年把丹妮给裁掉。”
“谢莉,我觉得裁掉丹妮不太好。”乔安说,“她已经工作几年了,比去年进来的那几个新的junior要靠谱不少。而且她这几年的表现也还可以,没犯太大的错误。我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裁掉她。”
“我选她是有我的理由的。”谢莉说道,“第一,她确实被卷入过一些谣言,对律所的名声造成不太好的影响。第二,她已经是第四年没升职了,我觉得她心里肯定也憋着一股气,这种人不太稳定。如果经济回暖,随便有一个好点的机会,她肯定走了。我们现在需要的是稳定的、低价的junior,丹妮如果再往上走,价格就也会升高,对我们来说会逐渐成为一个负担。”
“我觉得我们去年招的几个新人还不如丹妮。”乔安说,“丹妮好歹认真做过项目。去年来的那几个几乎什么都没做过,如果要上项目,又要重新教他们。”
“教就教呗。他们更有前途。”谢莉说,“新人的心气更高,更愿意努力。和丹妮相比,他们的可塑性很强。如果我是你,我就会好好接触那些新人,看看有谁更靠得住,谁更愿意干活。”
她这样流畅地说了一串话,显然是心意已定。乔安知道不论说什么也很难改变她的想法。她妥协道:“好吧,既然如此,你叫我过来是为什么?”
“要给丹妮写打分和评语的人是你。”谢莉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解释道:“我当然也会写,但是我毕竟不跟她直接工作,所以我评价的权重比较有限。但是你不一样,你和她经常一起合作,手把手地教她怎么做项目。你是最有资格评价她的,你的评价最重要。”
“所以…”乔安猜测着谢莉的用心,“你是希望我评价得差一点?”
谢莉点头。她叹了一声,道:“我知道你肯定于心不忍。但是这件事总归是需要人做。我找你过来也是想和你事先沟通一下,你给丹妮的评语和评分。”
“你希望我写什么呢?”乔安感觉几乎全身脱力,任人宰割。
“你觉得丹妮和别人相比,缺点是什么呢?”谢莉道,“我觉得她为人处世,非常的不成熟,非常的reckless,写作能力也一般般,还时不时会给律所添麻烦。当然,如果你要写的话,这些其实可以更委婉地说。”
乔安道:“我其实觉得丹妮挺好的。”
谢莉道:“你要客观地评价她。你不要掺杂太多的个人感情。”
乔安心里一阵愤怒,她心想,她能不掺杂个人感情吗?她虽然喜欢丹妮的单纯热情,但是更多的个人感情是两个人一起并肩作战,在困难的时候相濡以沫的那种感觉。在项目上苦苦支撑的时候,在和banker、对家律师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在电话会上莫名其妙被发行人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她知道丹妮也在线上。两个人在skype上实时沟通,听到离谱的时候,她给丹妮发一串长长的省略号,而丹妮回复她两排崩溃的表情。这些事情虽然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也给了她极大地支持。而那个时候谢莉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