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被找到(73)
“那个时候我们学校没有心理课,没有心理咨询室,我仅剩的一些判断都是来自信息混杂的网络。很多时候,能发现自己有心理问题已经是极大的困难,更别说针对性的治疗。您知道创伤会遗传吗?知道寄宿综合征吗?知道饮食失调吗?您听都不一定听过吧,又怎么会知道学生群体中已经有人存在危机呢?”
不少人对心理问题讳莫高深,避而不谈,甚至,很多家长无法理解孩子为什么会得抑郁症。
在他们百般寻问“为什么”“怎么会这样”的时候,的其实忘了一件事———抑郁不需要理由,焦虑不需要逻辑。为心理健康问题挣扎时,有很多事情就是没那么‘讲道理’,但它真实存在。
“并且,裘老师。我认为一件事有没有意义,有没有价值,不应该由别人评判。”
所以,请不要你的价值排序来影响我的价值排序。
林沚宁说的每一句,都超过了裘波鸿的认知。但是他作为老师,作为相对权威的一方,他不觉得“正确”会在学生手里,更不会在任教第一年就让自己吃了学生的一通排头。
“你听听孔老师。我说一句话,她有十句话等着我。你是从镇中考上来的吧?也算是万里挑一了。你家长千辛万苦培养你,让你上最好的高中,他们知道你在学校搞这些有的没的东西吗?”
用家长威胁她。
林沚宁觉得好笑。她心里憋着一股气,一股被裘波鸿一刺激,偏要反其道而行的气。
孔托察觉到两人之间弥漫的硝烟,轻喊了她一声,示意她冷静一点。
但他丝毫没有责怪林沚宁的意思。
当了这么多年的老师,他几乎见证了每一代学生的变化。以往的学生好管束,是因为他们身上总是有很多的共性,但是现在的学生不同,他们身上的共性消退了,而那种属于自我的鲜明个性却在逐渐显现。
很多老师都觉得现在的学生不好糊弄,孔托心想,那是因为他们早在心里横起了一杆秤,关于是非对错黑白曲直,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标准。
你能说他们的标准是错的吗?似乎不能。谁不是从标准的迭代中过来的呢?
所以他始终无法只站在老师的角度去审视这样的一群学生,你不能要求他们只生活在你老旧的眼光里,他们是流动的,鲜活的,有自我意识的。
换句话说,是什么让他们与众不同,成为独一无二的个体?是差异。
但他也理解裘波鸿,太有个性,对需要管理班级四十几位同学的老师来说,不像是件好事。
这时,他也只能磨盘两开,一边安抚林沚宁,一边对干瞪眼的裘波鸿说:“裘老师您也别生气。一会儿还有课呢,别伤了嗓子。”
他本想给他递水,递出去后才发现是自己吐了茶叶的保温杯,他缩回手,把保温杯夹在腋下:“你们几个真是太不像话了。有这么跟老师讲话的吗?都给我回到教室好好反省去。”
邵弋周老实:“那不用罚站了吗?”
“站出名堂来了吗?赶紧回去,哪儿那么多话呢。”
“不是,孔老师,就让他们这么回了?”
孔托一把揽住裘波鸿的肩:“我回去好好说说他们。就他们这态度,哪怕他们自发写3000字检讨都不好使。”
“您什么意思?检讨都不用写了?”
“现在小孩不好管,我有我自己的节奏。您放心,绝对没有下一次了。”
“那这一次呢?”
“我回去好好说说他们!”
说着,孔托给他们三人使眼色,让他们赶紧回教室去。
两个机灵的拖着一个不机灵的,迅速回到机房。
机房里是前所未有的安静,他们赋予着八卦最崇高的敬意。
一看他们回来,安静的机房传出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有个女生问程遂,真有人工智能社团吗,程遂说有啊,然后又问他有没有门槛,限不限定人数的什么,程遂就是一个被推上去挂名的社长,大部分事务由高二的学长学姐来做,因此很多情况他自己都不清楚,女生说自己很感兴趣,这肯定是热门选项,要是有名额记得给她留一个。文中社团名额都靠抢的,程遂撂下一句到时候看手速吧,就回到了座位。
林沚宁刚跟老师争论完,兴致不高,陈纾麦问她怎么样,她说了句没事后,低头看着面前的书。
但她的思绪显然不在书上,有一章已经被她翻过去,没多久又无意识地翻了过来。反复几次后,林沚宁突然发现,有一页翻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