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被找到(87)
林沚宁找了个视线好的地方坐下,程遂自然而然地坐她旁边。她拿出其中一章A4纸在程遂脸上比划,程遂突然明白她说的面具是什么,伸手按下她的手腕:“幼不幼稚?”
林沚宁眨了眨眼:“不幼稚啊。我每次不开心的时候,我就会假装我是超级英雄。这是符号的力量你懂吗?”
“我不戴。”
林沚宁手一顿,定定地看向程遂。你戴不戴?
“到底谁哄谁?”程遂无奈地叹气,妥协地接过她手里的A4纸,在自己脸上比对。
“当然我哄你。”她用水笔确定程遂露眼的位置,画完取下纸,一边撕一边说:“我哄你戴面具。”
程遂只是笑笑,向后撑着手臂。
最后一节一般都是自修课,整个校园都很安静。
林沚宁穿着秋季的校服,她低着头,全神贯注地处理手里的‘面具’,为了遮手上的淤青,她只挽了左手的袖子,程遂有点强迫症,什么东西都要求整齐有序,但他却觉得,这种不对称落在林沚宁身上,反而在有种在仓促蓄力的韧劲儿。
把两个眼睛和挂耳朵的洞撕开后,她把纸和笔往程遂面前一摆:“写吧。”
“写什么?”他坐直身子,抄起笔,在指尖转。
林沚宁说:“把你不开心的事写在面具上。”
说完,她又拿起第二张A4纸,在自己脸上比划:“你知道吗?戴上面具的超级英雄好像拥有了第二重“人格”。他们隔绝了逃避、怯懦等人类的普遍弱点,瞬间化身为以一己之力对抗世界的英雄。虽然听起来是有点中二,但是每个人都梦想过自己是超级英雄吧?”
“你这不是听起来有些中二了。”
干的事也很中二啊。
程遂虽然嘴上不情愿,但是手已经抓着笔开始思考。
关于不开心的事,真要说起来,其实也很少。他每天过的挺充实的,身边的朋友也挺会给他找事,就比如说暑假前,张星剑看到《男生女生向前冲》,蠢蠢欲动地想给他报名,让他背大冰箱回来,结果一看人家报名条件,需要18岁以上,他操作了半天,不知怎么就给他报名了社区的平衡弹跳球比赛。
程遂被张星剑拉下来的时候,小区楼下都是三年级以下的小朋友,他们人手一个会发光的平衡球,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人比球高的他身上。
张星剑干巴地笑了两声,把球杆子往他手里一塞,他本来想一言不发地想掉头走人,后来听到哪个小屁孩突然来了一句:“他怂了。”
怂个屁。
程遂又调转步子折回,一米八几的个子分腿站在平衡球上,没跳几下就蹦到了终点,跟在他后面的那帮小孩,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出了我命由天不由我的气势。
那天他被小孩的家长骂惨了,他当然也觉得不好意思,所以上台领完玩具枪奖品的时候,他还很大方地给说他怂的小屁孩摸了一下,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小孩摸了玩具枪后哭得更大声了。
仔细想来,他的生活还挺多姿,哪来这么多的不开心。非要说的话,也只有那么一桩。
今天要不是程元良说起,他压根不想提及。只是这事说来话长,非要写的话都能写篇回忆录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落笔,笔尖多次点在A4纸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小圆点。
可是林沚宁在等他,等他成为超级英雄。
程遂踌躇再三,最终在桌前俯身,随意地写下了一些细微的小事。
“不想上钢琴课。我这双手弹棉花刚好。”
“对画画没天赋。抽象派还可以接受。”
“总是记错我的年龄。有时多加六岁。生日也记错。”
“芒果过敏,我妈不知道。每年有那么几天没脸见人。”
“不常看见我爸,一个月见不到几次,可能忙着给莲藕打孔吧”
“名字循环使用,为环保做贡献。”
“...”
写到这儿,天色逐渐昏沉下来,只有两团云之间偶尔倾泻出薄薄的天光。他搁下笔,盯着纸上的文字看,从林沚宁的视角看过去,他背对着光,似乎正陷在阴影里。
大致安静了几分钟,林沚宁也在面具上写下了最近不开心的事。
“考了年级第十,爸妈扫兴。”
“挨裘老师的数落。”
写完,又突然觉得这些事好像也没有特别不开心。因为它们分别对应了两条解决方式——
“有人夸我。”
“有人替我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