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夜回信(119)
所以要担惊受怕的对待她。
严知希抗拒的也压根不是严家规矩多。
而是孙凌秋面对自己时,总是试图通过各种打压贬低自己的方式,来满足控制欲和彰显绝对地位。
在自己面前,她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母亲,但面对严繁,她从不会这么疯狂,永远都是苦口婆心的妈妈。就这么简单的区分,困扰了严知希将近二十年。
“如果是严繁晚上饿了想吃东西,你只会心疼的想她那么瘦,确实应该多吃点。为什么我永远在抗拒你,因为你的规矩永远只会针对我。”
严知希直视着孙凌秋,这些天她们都在极力粉饰太平,但今天晚上母亲毫无征兆的怒火,让严知希感到溺水般的窒息恐怖。就好像,无论怎么努力,她们都永远不会有正常的母女关系。
“妈,这些年来,我一直希望你能一碗水端平,甚至不惜迁怒小繁,怨恨父亲,将对你的期盼寄托在诸多与你相似的女性长辈上。”她轻轻说:“但我现在觉得,都是我的可笑幻想。”
她过的最苦的那段日子,温舒琳就是她对母亲的幻想投射,但很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有责任为别人的幻想负责。
“你干什么,你去哪,给我站住!”
孙凌秋其实不想如何,她今晚只是想教训严知希,很多埋冤还未出口,就发现严知希竟然想走!
这一刻孙凌秋无疑是有点慌乱的,她今晚敢来兴师问罪,无非是觉得这段时间,她们之间还算融洽。
但她不知道的是,哪怕是这段融洽的日子,也让严知希维系的很辛苦。
“严繁永远是我妹妹,我会扶持到她可以独当一面。”严知希冷硬的抚去孙凌秋的手:“但今后,我希望我们能保持一定的距离。”
只要我和你接触相处,我就会痛苦,无法克制的要比较爱与恨的浓烈程度。
严知希也累了,不想再和母亲对峙,寒冬腊月,在玄关处拿了件风衣,转身离开。
松临的富人区安静冷清,其实还不算晚,但街道干净明亮而空无一人,她出来后才发觉,家里太温暖,所以她穿着短衣短袖,出来也只披了一件单薄风衣。
不过多时,严繁给她通电话,一个不接就继续打,但严知希对她也充满无奈。
严恪洲让她不要纵容溺爱妹妹,难道她曾经没有激励施压过严繁吗?也有,可惜她是个被安全感和金钱和爱包围的孩子,只想永远活在自己的乌托邦里。
这样就导致孙凌秋永远认为她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对所有人都虎视眈眈。
严知希今晚烦,不想接触家人。金坞富人区这边地理环境特殊,加钱都难打到车,她穿的少,寒风呼啸,她一双细白裸。露在外的腿轻微打颤。
但有她意想不到的人打来电话:“小严,你怎么搞的!你现在哪里?你家里人都要急死了。”
严知希唇已经白了,今晚答应给严繁煮面,其实也是因为她自己有点饿,煮面后,可以端进温馨的房间,自己分一小碗尝尝味。
但现在,她纤瘦指骨发狠摁着腹部,薄背微曲,靠在漆黑电线杆上,她声音轻微:“温老师,我好难受。”
温舒琳在那边听的心都碎了:“给我发位置,老师立刻过来陪你,你怎么样?你是不是又胃疼了?”
严知希低声咽呜了声。
温舒琳真是急死了:“还有力气吗?宝贝,你再等等老师……小严,别睡过去!”
但她有点撑不住了,咬牙在清醒前给温舒琳发去位置,扶着杆晕倒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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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样,谢总。”
“都正常,输完营养液今晚就能醒来。”
“谢总,您看集团那边……”
还没说完,就被人猛的撞了下胳膊,你真不会说话!没看见谢总为太太的事急的焦头烂额了吗,还提什么工作!什么工作能这么重要?!
被撞那人也无奈啊!确实是非常重要的大项目决策,今晚零点前要给回答,而且集团还有很多后续工作要补,错过今天,不仅是资金和人力要重新弥补,就算是谢总也要重新加班。
最关键的是,谢总都把他们也喊来了,不就是工作也同样要紧的意思吗?再说太太只是低血糖和胃部顽疾,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啊。
谢逢青只是淡淡看那人一眼,没说什么,转头听喻澈分析情况。
“身体上没什么大碍。”喻澈递个手势,医师和下属都离开病房,他才淡漠开口:“你也看到了,她的心理问题都来源家庭。”
心理科室最常说的一句话,家庭中如果孩子出现精神问题,往往她病的最轻,家里一定还有其他压力更大的人。
谢逢青没说话,目光沉静的看着病床上面色阴郁、笼罩乌云的美丽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