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遇你(103)
下午核了一遍展陈介绍词之后,阮绘露交给一位工作人员帮忙印刷,就动身回招待所。
小城的傍晚截然不同,三轮和摩托从身边擦过,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老人牵着孩子步履蹒跚,小摊贩边走边叫卖着,两元店放着嘈杂的音乐,震得她耳膜疼。她边走边跟池画感慨自己来乡村振兴,对方笑道:“谁让你有捷径不走?当富太太哪有这些苦吃。”
“富太太,最终也只是太太呀。”需要把身份藏在她的男人后面,成为隐姓埋名的某夫人。阮绘露抿了抿唇,“池画,假如韩辛未追你,要你嫁给他然后辞职,你乐意吗?”
“他追我?”池画也知道她在玩笑,在那头笑得前仰后合,“钱够多的话可以考虑。”
“真的?我可要告诉韩辛未了。”
“拉倒吧,他会觉得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霸道总裁爱上我看多了。”
即便南下多年,池画说话时仍有东北余韵,再稀松平常的话经由她的嘴说出来,都格外诙谐。阮绘露也被逗笑,腋下包的肩带垮了下来,她索性夹在手肘处,煞有介事地分析起来:“你看啊,你俩一个风流一个明艳,又是总裁和特助,按照某些小说的进程,第一次出差就该喝醉滚在一起——”
“打住,韩辛未酒精过敏。”
“万一他趁人之危呢?”
“那也太不是东西了吧!”
“世事无绝对,只要肯……呀!”
听到阮绘露那头的一声惊叫,本来刚到家躺平的池画噌地一下坐直:“怎么了露露?!”
阮绘露哪还顾得上电话,正拿出中考800米的劲头追着前面绝尘而去的摩托车,步履匆忙,脚步声踢踏作响。小贼手里攥着她的包,带子被割断,包身被飞贼扬起举过脑袋,十足十地耀武扬威。
谁能想到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飞车族如此猖獗!
“我包被抢了,回头说!”
阮绘露跟池画匆匆说了声就挂断了电话,在摩托车消失在拐角时仓促拍下了车牌。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股血腥味在喉头漫开,手指颤抖着在拨号界面输入“110”。
很快,民警把她接到派出所做笔录。
“姓名?”
“阮绘露。”
“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对,我来出差的。”
“丢的包什么样,里面有什么贵重物品?”
“一个棕色的小包,挂着个兔子挂件,里面有些证件,还有……”她咬了咬唇,“一个戒指。”
民警小哥不可思议地挑眉:“什么样的,描述一下。”
“是用一个黑色皮盒子装着的钻戒,大概这么大。”
阮绘露蜷起手指比划了一下钻石的大小,小哥和旁边的女警对了一下眼神,问她:“这么大?得有好几克拉吧。”
“我不大清楚。”
女警亮着眼睛看她:“你老公送的?”
“嗯……男朋友。”
“求婚用的吧?真好啊。”女警流露出羡慕的神色,“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随身带着?且不说今天遇到飞车族,要是在哪磕了碰了弄丢了,岂不可惜。”
阮绘露勉强笑笑,把其他资料补充齐整才离开。还好当时正好在跟池画打电话,至少手机在身边,不会失联。
回到招待所已是夜深。中途胡伯问过她两次,知道阮绘露遇到这档子事情,所以亮着院子里的灯等她回来。刚坐下,胡伯就给她倒了杯热水,关切道:“怎么样了?”
“警察说调取了监控,又有我拍的车牌号,应该能排查出来,不过还得等消息。”
“哎,怎么偏偏遇上这档子事情。没丢什么贵重物品吧?”
本已将水递到嘴边,因为这句话,她动作顿了顿:“倒是有个首饰在包里……”
“噢噢,昨天盒子里那个是吧?嗐,你这孩子,我昨天都提醒你放好放好,怎么揣包里了,谁给你拿了都不知道……”
“大伯,她就是防着咱,你没看出来?”
旁来一道冷冷的嗓音,如深秋的凉风,吹得阮绘露心下一颤。顺着声音看去,浩子靠在墙边,双手懒懒散散插在黑色卫衣兜里,神情淡漠,黑白分明的眼睛向这侧瞥来。
他其实长得很清俊,不过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讯号,叫人莫名生畏。
四目相触,她心虚地收回目光,低头又喝了口水,起身要走。
“被我说中了?”浩子嘲讽一笑,“城里来的娇小姐。”
阮绘露被这样一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倒非因为浩子的敌意,而是今天的遭遇,确实因为她戒备眼前人才导致的,真可谓自作自受。
也难怪他要幸灾乐祸。
“行了!”胡伯嗅出不对劲,连忙打圆场,“阮老师,你不是说想换房间?走走走,我带你去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