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遇你(105)
新房间没有蟑螂和壁虎,但阮绘露还是水灵灵地失眠了。
第二天吃早饭时,胡伯看着她颜色愈深的黑眼圈,大为诧异:“阮老师,又失眠啊?新屋子有什么问题?”
阮绘露疲惫地摇摇头,旁边的浩子冷笑道:“当自己豌豆公主呢。”
她没力气跟他拌嘴,扔了个白眼,继续埋头喝粥。
姚娅也下楼来了,看胡伯端着早点,顺手接了过来,声音轻柔:“你腿脚不好,干不了的多使唤你侄子。他一个大小伙儿,多动动好。”
听她这么一指挥,浩子倒是顺了毛,乖乖帮着胡伯收拾厨房去。胡伯坐下来,敲了敲膝盖,看着浩子的背影感慨:“当年还是那么一个小孩儿,一转眼,都这么高了。”
“说明你养得好。”姚娅剥了个鸡蛋,“他没读书?”
“说是读不进去,想学门手艺,之前在职校待得好好的,后来不晓得咋了,又死活不肯去。哎哟,难呐!”
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阮绘露插不上话,就在旁边当透明人,安安静静地吃饭。直到姚娅关心了一句胡伯的腿,阮绘露这才发现,他右边小腿是假肢。
“那年山洪爆发,混着泥石流,把整个胡家湾都淹了,在镇子旁边搭了临时避难的大棚。县里派人支援,其中有个年轻小姑娘,大概是刚参加工作吧,打扮得花枝招展,那时候人贩子猖獗,差点把她掳走,还是胡伯拦了下来,然后摔断了一条腿。”
前往县府大院的路上,姚娅平静地同阮绘露讲起昔日过往,那么跌宕曲折的人生,在旁观者的叙述里竟是如此娓娓。
阮绘露心头有些发涩。
难怪浩子对她敌意那么重,原来在他眼里,上一个“城里来的娇小姐”毁掉了他亲人的一生。
“那,那个男孩儿呢?”与姚娅一前一后登上大楼台阶时,她问,“我听胡伯说,他父母走得很早。”
“就是因为那场泥石流。”
“所以您格外关照他们一家?”
“当时对我来说,这是工作职责。”姚娅话音刚落,正好抵达文物部门所在楼层。她眸中那点温柔的弧光很快隐去,步伐干练:“时间差不多了,昨天要求你准备的材料备好了吗?过几天市里要来调研,今天要开会部署好。”
仿佛对她而言,一瞬间的感怀也是对光阴的荒废。
阮绘露本来想再说点什么,唇瓣碰了碰,到底没说出口,思绪投入到工作里,一忙就是大半天,斜阳西垂时,才把手上的调研方案草拟好。
下班她没跟姚娅一起走,专门拐到昨天报案的派出所,问了一下包包的下落,民警小哥很无奈,说暂时没有音信,让她回去等消息。
她能理解办案需要时间,所以每天工作日常,只在下班时特意去问一次,然后才折回招待所。
如此重复两三天,等来的却是嫌疑人已经出了县,要等联合办案的手续的消息。
“这也算数额巨大的刑事犯罪了吧?难道只能等吗?”
“姑娘,我们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这个飞车抢劫的一直是我们澄阳和旁边几个县周边游走的无业人员,他跟家里也没联系,居无定所,要追溯到他的行踪很难。现在最新的消息是已经出了澄阳,就算再急,也得按程序办事,请市里批文。”
还是那天的女警姐姐接待她,倒了杯热水,还拿起旁边的橘子给她剥开一只:“吃吃橘子?”
阮绘露没胃口,谢绝了她好意。
女警看她沮丧,压低声支了个招:“其实吧,我有个建议,你想想市局有没有认识的人,请人帮帮忙,至少先把工作函拿下来。邻县恰好跨市了,单凭县级联络给委托抓捕函也不合规矩。”
“如果等的话,要等多久?”
“一般来说也就三天,但是这个流窜作案的嫌疑人行踪不定,现在还在隔壁,明天就不一定在哪里了,还是趁早好。”
“谢谢您。”
阮绘露走出派出所时,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小城的晚风都充斥着饭菜香气,形形色色的人结伴而行,可她是为数不多的独行者。
恰好张明丽女士的电话拨了过来,她一接通,就听到那头絮絮叨叨的关心:“露露,吃饭了没有?鹭城降温了,澄阳那边是不是更冷?你要记得加衣服。住的地方怎么样,都习惯吧?你周末忙不忙,要不要我和爸爸过来看你……”
阮绘露前面还能抑制情绪地应答,越到后来,越无法忍住鼻酸,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来,她赶忙擦了去,怕张明丽听出声音不对要问东问西,连忙解释:“有点感冒了。”
“那肯定是降温你没加衣服。都说了不要风度要温度,还是多穿点,回去自己吃点药,别弄发烧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