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遇你(138)
他不禁笑道:“怎么,看了看你还哭起来了?”
“我……”一天的经历如电影片段在眼前跑马灯般闪过,此刻情绪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像潮汐湃向她,几要无力承受。
一点不肯纡尊降贵的宋家千金亲手毁掉了父亲的商业帝国,曾经印象中冷漠傲慢的男人此刻正事无巨细地照顾她,因为酒精的发酵,阮绘露变得异常敏感,不知被什么触动情场,眼泪止不住地流了起来,李崇裕把水杯放在一旁,将人揽入怀中,一点点擦掉她的泪:“怎么好好地还哭起来了?无论发生了什么,现在都有个好的结果,不是么?”
又为何要为好事泪流。
嗅着熟悉的雪松香气,阮绘露心尖颤动,泪水沾湿他的衣襟,晕开深深浅浅的斑驳。她勾住李崇裕的脖子,秀致的眉蹙起,“李崇裕,其实我今天真的很害怕,天台上风雨交加,风冷得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宋蕴珠还喝了酒,我离掉下去就差几米距离,只要她想,说不好今天就不是个好结局。”
他轻轻捋着她的发丝,无奈道:“现在终于知道怕了?”
“怕,但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去。”她继续喃喃,“她从前对我的恶我固然很难翻篇,但并非说她的人生不能有一次重来的机会。我在上楼时一直问自己,阮绘露,你是真的想放下了吗?真的值得原谅她吗?直到听到她的话,我才确信这一次没有来错。”
“宋蕴珠被困在金雕玉琢的牢笼里,她知道,想反抗,却一直没有挣脱的勇气,直到有朝一日发现她的父亲对她所有的关切都有利所图,他豢养她,本身就是一笔生意。”
她太能共情,心也容易软下来,对宋蕴珠的所为无法苟同,却又怅慨于她的命运。她也不知道这是对是错。
“我救下她,下楼来迎接欢呼和掌声时,我想自己应该是做对了。可是看你冷着脸站在那,我又觉得好像我做错了。”
说起这个,李崇裕固然也存了自己的私心,担心她安危,因此罔顾了她本人的判断力。他鼻尖停在阮绘露发端,深吸着她身上气息,搂在女生肩头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我没有那个意思。”
没想到她对此不依,挣扎着坐起,直视他:“又是这个语气。李崇裕,就没有什么时候,你能为我放下面子,好好听我说的话么?”
李崇裕也抬眼看着她,唇瓣翕动,到底什么都没说出来。
阮绘露失望极了,眼泪决堤般滚下来,别过头去不想看他,不料下一秒又被他拽入怀里。
李崇裕是真的认栽,一看她梨花带雨的样子,心骤然被揪起,什么面子原则都顾不上,恨不可自剖心意告诉她。他也没想到她这样急,在他踌躇着该怎么说更好时,她眼光黯淡下去,连小脸也转过去,仿佛对他寄予期望是多么荒唐一件事。
怎么可能。
他怎么忍心。
他掰过阮绘露的脸,几乎颤抖着吻去她的泪,然后才抱住她,让她伏在肩头,仔细听自己的告白:“阮绘露,道歉不难说出口,对不起三个字可轻可重,只是我总想着怎么告诉你我的心意才好,因此有些犹豫。我承认,我这个人有时候自私又霸道,下意识把自己的意识凌驾于你之上,可本意是想让你不受伤、不难过,所以哪怕我有过错,你可以告诉我……可不要再质疑我。”
“我爱你,爱你的全部,爱你的柔软与倔强,爱你的自由与灵魂。”
万籁俱寂,只有彼此的呼吸与心跳,阮绘露几乎要怀疑自己听错,趴在李崇裕的肩头一动不动,不可置信他居然这样剖开一颗心给她看。这样的表白无异于一次山崩海啸,阮绘露的胸腔陷在久久余震中,它缓慢地波及到四肢百骸,最后又化成眼前的晶莹。
“你要是早这样——”她不禁想起上次李崇裕求婚,什么态度,怎么配得上那枚钻光璀璨的promise戒指?“你早这样,我、我……”
我不是早就答应你了吗!
“怎么还停不下来了。”李崇裕指腹擦去她眼角湿润,“到底要我怎么改,嗯?”
阮绘露抹了两把泪,攥着他衣襟,把笔挺的衬衫抓得乱七八糟,借着酒劲颐指气使:“……你求我。”
李崇裕被她逗笑,声音低沉又有磁性:“来真的?”
“不愿意吗?”她吸了吸鼻子,“李总说话这么不算数?”
“好。”他垂睫,拉起她的左手,大指贴在她无名指第一关节,轻轻地摩挲着。接着他将她的手贴在唇边,以吻代替那枚冰冷的钻戒,完成求婚仪式,“……嫁给我好吗?算我求你。”
阮绘露怔住,大脑飞速运转,发现李崇裕真的跟自己的脑电波不同频。她开玩笑说的那么一句话,他竟然这么轻易地接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