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遇你(39)
过了一会儿抬头,看小姑娘还站在旁边,似乎认真思考直接呈给领导的可能性,才又好心劝一句:“小妹妹,一年有一次机会呢,咱别灰心,等明年。你说你一不是宣传部的人,二越级呈报,别在领导跟前印象搞坏了,那以后才是调都没机会调,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是不是?”
阮绘露死死咬着下唇,缓慢地点点头:“好,谢谢您。”
“不客气,慢走啊,希望以后有缘共事。”
市委大院扩建过几次,主楼建成年代早,楼不高,没装电梯,宣传部办公室在五楼,阮绘露来时跑得一刻不敢停,气喘吁吁地爬上去的,可来时有多急,现在下楼时她脚步就有多慢。
一步一步,如同灌铅。往来市委的工作人员行色匆匆,她是个十足的异类。
雨珠打在大叶榕上,哗啦啦作响。文物局并没有栽种这类植被,雨声陌生,人声也陌生,她终究不属于这个数小时前还思考着通勤路线的地方,失之毫厘,差以千里。
哪怕是昨天举报呢?哪怕今天没有下雨呢?哪怕……
无边的疲惫突然以不可挡之势侵袭而来,阮绘露撑着楼道扶手缓缓地蹲下身,眼泪先一步决堤,啪嗒落在牛皮信封上。为什么她要得罪秦西华?为什么她要被宋蕴珠盯上?为什么她生日当天就这么一个愿望都不能实现?
“怨天尤人”,她莫名想到这个词。
虽然尽人事与听天命同样重要,她做到了能做的一切,天命不成全,这个理由便十足荒唐。
因为他人的觊觎,因为他们的恩怨莫名卷入这场旋涡,明明唾手可得,却由于这样啼笑皆非的缘故丢掉借调的机会。一切都巧合得刚好,她不怨天,又要怨谁呢?
雨下得烦人,她藏在雨里却连哭也不敢大声。用手背擦掉眼泪,吸了吸鼻子,连信封上的泪痕都被心虚地贴在朝内一侧,阮绘露做完这一切,才回到李崇裕车上。
“怎么样了?”
阮绘露摇摇头,其实早在启口前,李崇裕已然注意到她洇红的眼眶。
“……”他无声地发动车辆,“去哪?”
“回家。”
“今天的晚饭……”
“我答应了池画,今天我们一起吃。”
“好。”
尽管雨刮器在以最大效率兢兢业业地工作,但玻璃前的景致清晰不足一秒便接连被繁密的雨点铺满、晕开,信号与初上的华灯像印象派的色彩,可惜阮绘露暂无鉴赏的情致。
毫无疑问,她生日被毁了,一场无边大雨,一口天降大锅,把她砸得死死不能动弹。
糟透了。
还能更糟吗,请问?
答案是,能的。
请不要怀疑李总搞砸事情的能力:)
楚明珠打电话来关照情况,阮绘露如实说了,话音有气无力。
“秦西华真不是人,早晚要遭报应。”楚明珠在电话那头义愤填膺。
阮绘露连发泄都没了力气,随便应了几句挂断电话,抱着手臂,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闭目养神。李崇裕看了她一眼,红绿灯时探手试了额头的温度,阮绘露似受惊的小兔般陡然醒来,一双雾蒙蒙的眼怯怯地睇向他。
李崇裕怔了一瞬,收回手来,迟钝地解释:“我试试你发烧没。”
“没事,我只是有点累。”阮绘露也意识到自己的过度反应,“抱歉,我现在有点……”
自从那次周末秦西华不怀好意的靠近,阮绘露十分害怕异性侵入自己的安全空间,这几乎要成一种本能。李崇裕明白她的苦衷,并不强求,但这样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了。
“其实我一直觉得你该直截了当跟那个男的说开,不然他的骚扰只会得寸进尺、肆无忌惮。”他们提到这个话题总是无疾而终,可就算是刮骨疗毒,李崇裕也得当这个华佗,“你也听到了,是他举报的你。”
“我知道。”阮绘露心里很乱,她何尝不了解李崇裕说的严重性?可她不过让秦西华碰了个软钉子就遭此恶果,如果真撕破脸皮挑开了,有几个人认真帮她,又有多少像今天走廊上那些人一样等着隔岸观火?
事不关己时,天大的事也如蚊子咬,上下唇一碰说得轻松,只有当事人知道个中利害。
“今天你同事说得不错,就借此契机,让单位处分他虚假举报,不能不付出一点成本就造谣。”他话音略带谑意,“我和宋蕴珠有婚约这种闲话都传到你们单位了,真是稀奇。”
办公室门口宋蕴珠与他交谈那幕再度浮至眼前,阮绘露低了睫,小声地反抗:“倒也不是空穴来风。”
一辆外卖电动车不要命地借道,李崇裕一记急刹,把她瞌睡抖得七零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