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库门飞出一只白孔雀[七零](113)
最亲近的阿太喊她了,小囡囡便立刻把贝碧棠给忘了,一蹦一跳地朝着自家阿太的方向去。
贝碧棠张了张嘴,想要叫住她,但下一秒,便歇了这个心思。
不过是小孩子天真烂漫的胡言乱语罢。
贝碧棠眉头轻皱,又很快松开。
上了楼,贝碧棠惊诧地看着,完完全全撩起来的布帘子。
那年上海高温酷热,家里的布帘子也没有撩起来过。
记忆中,家里门口的布帘子一直放下的。
稍微长大一点,贝碧棠便明白了,那是因为自家穷。摇摇晃晃的布帘子是欲盖弥彰的遮掩,能遮不住一部分外界窥探的视线,也能不把家里的贫寒之气关一关。
黄大山入赘后,即使一到五月份,便喊热。但他也没有将布帘子扎起来,因为他自觉自己是来当上门女婿的,面对石库门里的众人,总会不由地心虚气短。
但今天布帘子却扎起来了,屋子里的情景一目了然。
饭桌上坐满了人,桌面上摆着一盘麻酱豆角、大半盆冬瓜虾米汤、一小碟糖醋蒜头,最为显眼的还是那一碟毛蟹炒年糕。
亮澄澄的,蟹身红艳,一看就是新鲜的活蟹做的。蟹壳上面沾着褐色的酱汁,和葱段、姜丝。
这盘蟹已被消灭了大半,桌上堆积着不少的蟹残骸。
贝碧棠站在窗前狠狠地搓洗双手,像是要把一层皮都要搓下来。
大快朵颐的苗秀秀,张着油汪汪的嘴,说道:“碧棠,快点过来,吃螃蟹。”
贝碧棠摇了摇头,有气无力地说道:“我不想吃。姆妈不用给我留饭了,我去洗澡。”
苗秀秀眼睛一瞪,不可思议地说道:“为什么不吃?是生气了,嫌我们先吃了,没等你?”
接着她又嫌弃贝碧棠不会享福,她说道:“以前这螃蟹是用来充饥荒的,近些年来越发金贵了,想吃好蟹还得托人呢?这是今年头一茬的蟹,这栋楼里就我们先吃上了,你居然不吃?”
贝碧棠垂着眼睛,不说话。紧紧地闭着气。珠三角地区的人爱吃蟹,这可是流传了上千年的饮食习惯。她也爱吃。
但今天螃蟹的腥味特别冲,放了葱姜也挡不住。她现在闻不了一点味道浓的东西。连喝白开水都觉得有味。
小毛头玩着一个空蟹壳,双手举起来,笑的欢乐,朝着贝碧棠叫道:“小姨,螃蟹!大螃蟹!小姨也吃!”
可爱的小孩子果然是能让人开心的生物。
贝碧棠对着他温柔笑笑,温柔说道:“小姨不吃,小毛头吃。”
林碧兰放下嗦空的蟹钳,抬头看着贝碧棠,笑嘻嘻地说道:“小妹?你知道这螃蟹是谁送到家里来的吗?你可不能不吃啊!”
毛脚女婿送蟹上门。今天晚上六点多,苗秀秀菜都没有做齐全呢,封家晴就和儿子何达飞拎着一网兜的毛蟹上门来了。
他们特地选了个人多的时间,又赤赤咧咧的,生怕是别人不知道,他们家看上贝碧棠了。
怪不得楼底下的小囡囡学了家中大人的闲话,说贝碧棠要当新娘子了。
贝碧棠面色顿沉,她眼神冷冷地看着林碧兰,语气也冷冷的,她说道:“大阿姐,我还就不吃了,又能有什么说法?谁吃的谁还人情。”
林碧兰的脾气咋咋唬唬的,却是三姐妹中最怂的一个。
她赶紧別过脸去,尴尬地笑了两声,又用手关节怼了怼苗秀秀。
苗秀秀屹然不动,低着头,啃着蟹壳。
林碧兰只好咬咬牙,迎难而上说道:“小妹,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哎哟喂,头发怎么这么湿?”
接着,她抽了抽鼻子,喃喃说道:“什么味道?”
随后林碧兰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向黄大山。
面对林碧兰怀疑的眼神,黄大山一瞪眼,提高音量,说道:“看什么看?不是我!”
苗秀秀断官司说道:“哪里有什么味道?碧兰你闻错了。”
贝碧棠沉默不语,直接进了里间,拿着要带去澡堂子的物品。
临出门前,苗秀秀再次问道:“真不吃啊?我难得炒一次毛蟹年糕。”
苗秀秀是大家小姐出身,爱吃、会吃,也有着一手好厨艺。
贝碧棠的背影没有犹豫,直直地出了门。
林碧兰半撑着桌面,伸长脖子,看向门口,随后她半屁股又坐下来。
她眼神责怪着苗秀秀,抱怨说道:“姆妈,不是说好的了吗?你怎么不帮帮我?”
苗秀秀斜了她一眼,没好气说道:“你就不能自己直接说,你看你都有勇气惹碧棠闹小别扭了,还不如趁此机会,将何达飞相中她的事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