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库门飞出一只白孔雀[七零](82)
贝碧棠比冯光美更清楚孔宝儿家的情况,她开口说道:“宝儿姐的姆妈是苏州人,外婆以前是个有名的绣娘,大户人家都请她去绣嫁衣。”
孔宝儿说道:“不行,我姆妈还是当会计更好。我姆妈三岁拿针,跟着我外婆学苏绣,后来我的外婆因为绣太多,眼睛半瞎了,我外婆将她的绣针全扔了,她才改行去学打算盘打。”
冯光美说:“宝儿姐,你姆妈手真巧,人又聪明,从拿针到拿算盘,都能学出来。”
孔宝儿骄傲地说道:“那是!对了,我送你们一人一件胸罩吧,你们自己挑吧。这些都是全新的,我一次都没穿过,我特意拿新的出来。”
两人都想要,但两人都拒绝了孔宝儿,她们连用手去碰都不敢,怎么能穿出去?
住在石库门里哪有什么隐私,公共洗衣房,连衣柜和箱子都是全家公用的,什么公婆,妯娌,大伯子小叔子,侄子侄女都可以在衣柜里一通翻找。
更何况弄堂里晾晒衣服,都是从往窗外搭一根绳子,延伸到巷子里,衣物就挂在上面,巷子里的行人一抬头就能看到。
还有些小流氓用长竹竿偷内衣内裤的。
贝碧棠摇头说道:“不了,宝儿姐,我用不上。”
初中的时候,她刚刚穿上小背心,觉得浑身上下不自在,都不愿意出门,觉得一出门别人就往她身上看。渐渐地,穿得多了,就觉得没什么了,那些男人一整个夏天都光着膀子,从街头走到巷尾呢。
每到大夏天的时候,她都很羡慕男人。她刚开始居然还觉得小背心薄,到了夏天,简直是里面什么都不穿才最爽。
要不是姆妈看不惯,没穿小背心的她真想一个夏天都躲在布帘子不出来。
冯光美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布袋子里面精美的内衣物,狠狠心说道:“宝儿姐,我现在在准备复习参加明年的高考。要是你送我一件这么漂亮的胸罩,我肯定整天想着怎么躲着人,不被人发现,穿在身上,太费脑子了,我的脑子不够用。”
冯光美下班后去中学里参加高考复习夜班的事,根本瞒不下去,早在她第一回 从中学里回来后,就传遍了整个石库门。
孔宝儿有些遗憾不能跟谈得来的人,分享好东西,不过她是一个很会自我调理,自己哄自己的人。
没几秒,她不在意地说道:“那好吧,要不然这样吧,等光美明年参加高考完后,你再来这里吧。还有碧棠……”
说到这里,孔宝儿顿了一下,她想到贝碧棠那个大姐夫,就忍不住皱眉,很快她又接下去说道:“等碧棠结婚了,我送你一件,当作结婚礼物。”
贝碧棠连颈间都红了,她猛地摇头说道:“不用了,宝儿姐,我还不想结婚,离结婚远着呢!”
她现在最害怕别人跟她提结婚的事,或者心血来潮给她介绍对象,她真的不想结婚。虽然干着一份工资极低又辛苦的活,还没前途,但她有时候觉得这样平平淡淡的生活,能过一辈子也不错。
结婚?她连认识多一点的男青年都不想认识。
贝碧棠看着墙上的西洋钟,快四点了,和孔宝儿说道:“宝儿姐,我得回去了,我家的菜还在我手里呢。”
冯光美也说道:“那我也跟碧棠一起回去,我也得做晚饭。”
两人是真的有事要做,孔宝儿也没多挽留。
她将两人送出大门,还热情客气让贝碧棠和冯光美下次再来她家玩,要不然她真的很无聊,跟她们一起聊天很开心,时间过得也快。
贝碧棠和冯光美听了她的话,哭笑不得。
贝碧棠一边提着酱鸭,一边跟热情的邻居打着招呼。
“哟,碧棠今晚打菜色不错哦。”邻居看着贝碧棠拎着的黑色酱鸭,打趣道。
贝碧棠只得笑笑,礼貌应对。
屋门敞开着,从阴暗楼梯间透过丝丝缕缕的凉风,蔓延到酷热狭窄的屋子里。
贝碧棠撩开布帘子,苗秀秀站在窗前,给竹箩子里的鳗鲞翻面。
住在石库门里,晾晒衣物、被褥和干货都得绞尽脑汁,每家每户分到的阳光是有限。鳗鲞最好是吊起晾晒,让整个鱼身都暴晒在烈日里。
但对贝碧棠家来说,这样的晾晒方式太奢侈了,要是放到楼下空地上,就等着被偷吧。
箩子里的鳗鲞并不大,是苗秀秀和几个老姐妹约着一起,一大清早坐公交车,到黄浦江边上的外咸瓜街,货比几十家淘的。
鳗鲞越大越好吃,晒起来臭味却能传三条街。很少吃的人一闻觉得臭,家中每年都要买上一些,备上的人却觉得又臭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