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逝(38)
这是裴锐第一次感受这么明显,之前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这种感觉,但是都没有这么明显,明显到让他觉得尤溪好像不想要继续和他过下去了。
裴锐也说不上这种感觉,之前其实都没有这种感觉,现在才有这么明显的感觉。
说得直白点,他能感觉尤溪越来越喜欢自己了,如果说之前尤溪和他结婚只是权宜之计,那么这一年下来,尤溪对自己的喜欢已经到了不需要仔细观察才能察觉的程度。
裴锐只是看过去就知道尤溪究竟在想什么,她从来不是一个好演员,或者说她根本就不知道怎么掩饰自己到底在想什么,想要看清楚太容易,完全没有挑战性。
这也是裴锐会选择和她结婚的原因,老师在相亲界很吃香,因为寒暑假可以带孩子,就算没有放学,学校也可以申请提前去接孩子,更方便一点,直接把孩子放在工作的学校,霍城的学校最近引进了集团化办学,从幼儿园到高中一条龙服务,从小孩出生就开始规划孩子的未来,一直到毕业。
裴锐当时没有这些想法,他会和尤溪结婚只是因为她足够简单,看起来就不是很擅长和别人玩心眼的人。
裴锐情商不低,结婚却不想找一个人和自己在婚姻中还要博弈,那太累了。
可是尤溪未免太省心。
结婚两年,这是尤溪第一次对一件事情表现得这么敏感,偏偏这事是自己惹出来的,裴锐坐在床边,看着堂咋床上睡觉还要皱着眉头的尤溪的干涸的嘴唇,两片平日还有几分红润的嘴唇此刻干裂又粘连在一起,裴锐手里端着水杯放在床头柜,想了一会儿,把水杯放在桌子上,随后从床头柜里拿出棉签沾湿涂在尤溪的嘴唇上。
她睡着的时候也不安稳。
尤溪对很多大事上面没有太多的经历,在人情世故上也没有多少经验,所以想事情比较简单,但是裴锐从来没有想过尤溪会对农村的那些事情那么敏感。
从前没有见过,他甚至以为尤溪是不在乎那些闲言碎语的。
生活是自己过的,旁人再如何也是隔岸观火,无法知道全貌,裴锐以为尤溪是不在意的。
窗外的月光从玻璃窗照进来,照在尤溪的脸颊上,隐隐有几分蓝色的,阴影下的一双眼睛不知道是什么睁开,裴锐望过去,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没有立刻说话。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尤溪想起来第一次心动的瞬间,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时间过得真是快,月光平等地照在两个人脸上,同样的藏青色,同样的嘴唇,是两个人都感受过的对方的嘴唇,很柔软的触感,人的身体都是柔软的皮肤包裹着的,可是骨骼里那颗无法洞察和触摸的心脏,就算再贴近,却仍旧隔着骨骼,血液和皮肤。已经是最亲近的位置,依旧不够近。
无法责怪人和人不能互相理解。
尤溪明白,她曾经和自己的母亲黄莉那么亲近,她曾经再黄莉的身体里,可是从她离开黄莉的身体,两个人仍旧不能完全理解对方,即使理解也未必全然赞同。
何况面前的人和自己来自不同的家庭,是和自己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尤溪无法否认,也许在过去的某一刻,裴锐的心脏和自己的心脏靠的很近很近的时候,他们的思维在某一时刻是完全相同的,她不能否认这样时刻是存在,可是从始至终,他们依然是完全不同的人,这也代表着他们会在任何一个时刻产生分歧。
尤溪终于想起来自己为什么相亲那么长时间依然没有一个合适的人了。
因为那个时候她没有准备好,纵然自己心里也着急,纵然她也很想快点结婚,并不是因为自己需要一段完满的婚姻,而是那种不能被丢下的紧张促使她不得不去选择一条看似平稳的道路。
她没有完全准备好,但她确实需要一段婚姻让自己看起来更安全。
从心里,她不相信感情,这并不可靠,何况人都是自私又卑劣的生物,任何人都无法避免。
尤溪看着他的眼睛,他盯着她的时候,好像要将自己吸进去,因为她没有自己的想法,尤溪后来想起来为什么自己会一直很努力地读书,因为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留在家里就只有一条路可走,可是走出去会有一部分自由,那部分被自己掌控的自由,其实早就已经过了兑现期,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尤溪眨了眨眼睛,问:“几点了?”
裴锐看了一眼手机:“九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