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肚子疼？是有胃病吗？我那里有药，给你拿一点过来？”

后面几个人终于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事后家良回忆起这一幕，边笑边冲裴朝暮竖大拇指，这一招简直太绝，把人家小姑娘气得都失去了表情管理。

其实裴朝暮并不是完全迟钝，她只是在刘翩翩故意演戏和真的肚子疼中选择相信了后者。

刘翩翩一口气哽在胸口，撒不出来，于是求助般望向后方，娇嗔又委屈地喊了声“舒扬”。

施家良辛程他们都转过头，发现江明诚和周舒扬两人杵在后面，不知道看了多久的戏，心里叹了声作孽啊作孽。

周舒扬先是收到一记眼刀，然后就听见江明诚略带讽刺的声音。

“你这位女朋友哪个剧院的？演技不错。”

安静的空间里又是一阵压抑的笑。

江明诚走到裴朝暮面前，拎起吧台上的鳗鱼饭，眼神指了下她手里那袋修灯泡工具，问：“这什么？”

“酒库门口的灯泡坏了，我打算查查什么原因。”

江明诚嗯了声，往酒库的方向走了几步，人没跟上来，又回头看她：“不是要修灯泡？”

裴朝暮嗯了一声跟上。

背后又传来娇滴滴的一声“舒扬”，裴朝暮刹住脚步，“等等。”她往回走的时候，刘翩翩吓得躲到周舒扬身后。

裴朝暮只是回去拿梯子，被她反应弄得愣了下。另一只手比她更快扛起梯子，是明诚。单臂穿过中央一格，手扶稳后，他侧头看她一眼，“走。”

酒库的门被拉上，江明诚架好梯子，又站上去试了下稳定性，“好了。”

裴朝暮点头，手腕上挂着那袋工具，握着梯子往上爬。

江明诚给她按着。

空间静的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爬上第二阶的时候，江明诚突然开口：“手上的给我。”

昏暗的空间里，明诚的眼睛还是那么的亮，又黑又亮，裴朝暮交给他，指尖短暂地触到，又迅速分离。

第13章

“要什么跟我说。”

“嗯。”

站到顶点，裴朝暮微蹲下来，冲他伸出手，“手电筒和螺丝刀。”

江明诚一样样递给她。

裴朝暮将节能灯的外壳打开，检查电路板上的零件，鼓捣了一会儿，听到下面的人问，“怎么样？”裴朝暮脱口而出，“还不知道，明诚你再开个灯试试。”

这话一说出口，裴朝暮霎时僵住，没敢低头看明诚反应，好久没动弹。

大约半分钟后，她终于听见明诚的声音。

“你别动，我去开灯。”

“嗯。”

咯哒一声，灯没亮，江明诚继续回来扶着梯子，“继续吧。”声音没起伏，好像根本没听到她那一声脱口而出的“明诚”。

调试了大约十分钟，终于找到了原因。

灯乍然亮起，明晃晃的光猛地照亮裴朝暮的脸，她用手挡了下，垂头看着江明诚，“查出来了。”

“哪出问题了？”

“铜箔断开了，不严重，用铜丝连接一下就可以。”

……

江明诚面前好似出现了重影。

那是十年前的裴朝暮，10月22日，他永远记得这个日子。

当年他高二成绩严重下滑，江先齐跟班主任聊了后，当天晚上就把他叫到房间，说已经给他安排好了国外的学校，让他好好学英语，准备明年出国。

那会儿他正处于叛逆期，烦透了江先齐的独断专行，直接就是一句，“我不去。”

“你要是有出息，我至于费那么大功夫给你送国外？”

他知道江先齐一直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成为同辈人中最顶尖最出色的那一个。江明诚从小被他这套出息论轰炸到大，现在他又企图要控制他的人生，实在忍无可忍，小宇宙瞬间炸了，“对，我没出息！我是废物！我能考得上什么，就念什么，绝对不出国！”

后来江明诚让伦敦的母亲帮忙，瞒着江先齐转了艺术生，到后来考上首都的影视学院，江先齐一怒之下，把他的卡全断了。

他从小花钱就没概念，入学不到两个月，就把所有积蓄都花光了。江明诚也是有骨气的，没向母亲求助，于是那天在学校附近的街区晃荡，纠结是找妈，还是找个兼职挣点饭钱。

就这么碰上裴朝暮了。

那条路叫胡四弄堂，走到头有家老成都火锅。看样子有些年代了，门匾上应该是“川坝子”三个字，最后一个字掉了个横，变成“川坝了”。吸引江明诚注意的是门口那个站梯子上的人。

他在换灯泡。

那梯子的角还有点晃，怎么都没人按着，多危险，江明诚这样想时，脚已经跨了出去，给他扶住梯子。才发现“他”是个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