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二医(195)
“吃死了怎么办?我把你埋了。”张怀凝道:“就算你没事也证明不了什么。急性肝损伤也是蘑菇中毒的一个典型表现,吃鹅膏菌中毒就会这样。可能厨师没在意,用沾了鹅膏菌的筷子做了他那盆菜。”
“鹅膏菌是剧毒,你能不能对人多一点信任?连你都知道的常识,云南厨师不可能不知道。这家店开了四年了,从没有出过这种问题,现在快因为这件事被查封了。万一是误会,你就不想还他们一个清白。”
“这是两码事。”
“你不会还想着立功吧?指望着搞定这个大病人,领导记你一功。”张怀凝确有此意,但想得更深。已经联系上他的妻子,不日就将赶来,能找到病因自然最好,保守治疗对医院也不算损失,她会带他包机回德国治疗。如今没有他的详细病史,她的态度是谨慎为上。
冷医生吃了半盘,还特意给她单独留了碗,问道:“你真不吃吗?我以为你好奇心很重的,还是说怕了?”
“对啊,我怕了。”
“一盘蘑菇就把你打败了,你这么胆小吗?”
“是的,我非常胆小,是一个怯弱的女人,所以平时别欺负我。”
冷医生鼓着脸,气恼于她不接受激将。张怀凝坏笑,道:“我看你也不敢吃吧。这样,你说一句害怕,我吃两口陪你,有处分我们平分。”
“我才没那么胆小。”冷医生赌气把盘子清空,半小时后就不太舒服。张怀凝不顾她的反抗,强压着她要催吐。事后才知,有道配菜是辣的,冷医生胃不好才难受,见手青是无辜的,带给她的伤害远远比不上张怀凝的操作。
钱医生过来,看到冷医生哇哇吐酸水,道:“你们又闹什么啊,张怀凝你给她投毒又反悔了啊?做事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血透之后,德国人的情况趋于稳定,但依旧没有苏醒。
张怀凝已经连续加班几天,被允许回家休整半天。她特意绕路去了那家云南餐馆原址。现在店门已经上了锁,贴上告示称将无限期整改。不时有老食客过来张望,见了告示又摇头走开。张怀凝还加到了店老板的微信,是个四十多的中年人,他掌勺,妻子收银,还有个儿子在读初中,一家三口的生计全靠这家店。
她让老板发了一份当日的收银单据,除了见手青外,德国人还吃了猪肝和羊肉汤。听说过花生过敏的,但对羊肉过敏的确实不多。难道是羊肉带病?布氏菌?可按照店主所说,是一大锅煮出来的,其他食客也喝了,连店长自己都吃过。
应该不是吃的问题。张怀凝毫无头绪,就先回家洗澡。不料阮风琴待在门口,也不知等了多久,又拎着大包小包。她瘦了很多,没带义乳,理了光头,完全是重病人的样子,像根细火柴。
张怀凝看着心酸,但没表现。阮风琴精神倒是不错,还带了不少椰子风味土特产和免税的护肤品给她。她把前夫的入狱视作张怀凝的功劳,还道:“都说女人为难女人,原来男人对付男人也够狠的。”
张怀凝嫌她,道:“你和你前夫一样,丝毫不懂社会运行的规律。男人,看不起女人,但往往离不开他们。 可男人对更低阶级的同性,是视若尘埃。”
阮风琴似懂非懂,放在过去,她肯定要回嘴几句,可如今她对张怀凝是心悦诚服。
她是娇养长大的,从婚姻里闯出来到了社会上,才知世事艰难。得绝症的单亲母亲,又有一大笔钱,真真是闹事小儿怀金。不熟的亲戚都急着给她介绍男人,一味说为她好,有见过两面就想结婚的。
辗转一圈才知张怀凝的好,她的冷酷,狡猾,傲慢都是好。想当初,她得知张怀凝离婚,兴冲冲和丈夫罗列她罪状。他却冷冷道:“她有能力,所以有脾气,你以为都像你一样蠢啊。”她委屈趴在床上落泪,深恨张怀凝,日子久了竟有快意, 心脏微微抽痛,针刺般细细密密般,有难言的酥麻。
如今的她回忆起来极惊异,“总骂别人是贱,原来我才是头一等的贱吗?”好在她有麻木的乐观天性,想法一变,就有出路。
阮风琴忽然就眼含热泪跪下了,竟是要把女儿托付给她。
张怀凝没扶她,道:“我不吃这一套,快起来。”
“我的钱可以全留给你,我只留五十万,剩下的你都拿走。” 阮风琴心急火燎给她资产证明,满打满算还剩四百万,存了两百万在信托,张怀凝冷脸无言,她又忙道: “那我只拿二十万,行不行?”
“不是钱的问题。养孩子,要用心。她不是我亲生的,以后受人挑拨,说我故意谋财害命,怎么办?你那前夫,哪天冲过来要孩子,我算什么?我是当医生,又不是当圣人,拿着你的钱滚吧。”张怀凝揪着领子给她甩出去, “说实话,我看不起你,你女儿也不能和我的女儿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