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不会忘记，你们家是什么时候出事儿的。”

秋日暖阳，寒意从记忆中冒头，死死缠住了简欢。

海城的冬天少雪。

但她永远记得，那天她跪在宫家门外时，那股刺骨的阴冷，顺着冰凉的地面，直直钻进她的骨缝。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海城的冬天，原来可以那么冷。

眼前浮现起她偷偷用秦小桃电脑打开U盘的情形。

在娄枭扣上电脑之前，她在屏幕上看到了一个一闪而过影子。

灯光昏暗，镜头很晃，当时她看的并不真切。

此刻，那不清晰的画面却在记忆里明朗，那个影子是……

娄枭。

“二嫂。”

突然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娄锦年目光不着痕迹的转了圈，笑容可掬，“原来二嫂你在这啊。”

“二哥找你半天了，葬礼要开始了，我们进去吧。”

娄城重新拄起拐杖，面带微笑，“好，我们一起去吧。”

“……”

简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明明是平地，她却像是踩在泥沼里，每一步都要用极大的力气，才能抬起双腿。

他们到时，入葬已经开始了。

簌簌落下的土盖住棺木，两边都是哀悼的宾客。

简欢本想在人群后冷静一下，却被娄锦年提醒，娄枭在等她过去。

她甚至不用刻意找，因为那个男人，就站在最高处。

短短一条路，在此刻变得漫长无比。

走上石子路。

‘我让你乖乖当简欢，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吧。’

迈上台阶。

‘不准再见司家人。’

‘我都是为了你好。’

立在他面前。

‘你不怕你知道真相之后会崩溃么？’

看向娄枭，眼前似烟似沙，恍如隔世。

娄枭注意到简欢惨白的脸色，眉骨微挑，“怎么了，谁招你了？”

简欢心里有千言万语，但她只是摇了摇头。

娄枭眸光微沉，正要再问，娄时仪过来道，“二哥，你要第一个下去祭拜，大家才能上前。”

然而娄枭并没有要动的意思，拧眉看着简欢，“到底怎么了？”

注意到四周的目光，简欢努力撑起唇角。

挤出轻松的语调，“你快去吧，别让大家等着。”

第690章 是因为你】

娄枭那双浓郁的眸子在简欢身上转了圈，只是现在不是个说话的好时机。

抬手在她头上按按，“乖点。”

掌心的温度，越不过浓黑的发，流于表面消失无踪。

简欢遥遥看着一身黑的娄枭立在人群之前，随手拿起一炷香祭拜。

青烟袅袅，缭绕的方向，奠定了今后娄家的风向。

之后的记忆并不明朗。

她的灵魂被她禁锢在微笑的面具下，见了一些人，迎来送往。

娄枭无疑是最中心的所在，哪怕是有她在一旁，也阻隔不了那些热切的注视。

曾经，简欢也是其中一员，可是此刻她只觉疲惫。

借口去洗手间，离开了人群。

“哗-”

水流冲洗在手上，滑过光可照人的水池，流下水道。

关掉水龙头，简欢抬头看着镜中双眼无神的女人。

不可以哭。

不可以失态。

他说过，晚点会告诉她一切。

只有几个小时，她可以等的。

努力扯了扯唇角，等到她的表情没有那么僵硬，才重新走出去。

刚一出洗手间，就看到了一个让她意外的人。

简欢语调问询，“福伯？”

老福转身看向简欢。

老爷子这一走，原本硬朗的老福看着苍老不少，枯树皮似的眼皮包裹着凹陷的眼，看到她，弯腰鞠半躬，“司小姐，方便跟您说几句话吗？”

简欢很意外老福会在私下找她，迟疑点头，“好。”

老福对墓园远比她熟悉，他带简欢到了一处凉亭。

“司小姐，您知道么，其实，老爷子生前的遗嘱，是被改过的。”

原本心不在焉的简欢一愣，看向老福，“您的意思，是原本的继承人，不是二爷？”

“这怎么可能。”

老福面容不惊，“如果老爷子想让二爷做继承人，会省事很多。”

是了。

如果娄老爷子想把娄家给娄枭，那大可以直接撒手，娄枭一定是接得住的。

“那，原来的继承人是谁？爷爷为什么又改变主意了？”

“是因为您，司小姐。”

老福看向简欢，目光惆怅中带了几分复杂。

“其实二爷没出事前，他曾是老爷子最属意的继承人，只是后来二爷性子愈发暴戾无度，人性淡漠，老爷子怕娄家落入他手里，会变成炼狱。”

见识过娄枭的狠手，老爷子的担心不无道理。

“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