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幸运日+番外(106)
她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点也没分给他,余光却往床上瞥了好几次,忙活半天最后发现自己的毛衣穿反了,只得脱掉再重新套上。
不知是因为她假装着急的模样看起来太滑稽,还是一大早被她审讯式但又不怎么走心的问题问得有些懵,周晚霁没来由地笑了。
他抬手将床头灯的开关打开,又从床上坐起来,虞晴这才得以看清他的脸。
他的头发好像很听话,只有极少数特殊时刻才会任性地翘起几缕象征性的杂毛,不像她,厚厚的黑发一散下来保准像个行走的鸟窝,凌乱的枝杈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间。
也许是刚睡醒,他的眉目之间透着疏懒,整个人的气质更加柔和,冲她温煦地笑笑:
“醒了就睡不着了,昨天晚上十一点左右回来的,吃完饭又和程竞在附近走了走,一时忘了时间。”
虞晴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自己刚刚碎碎念问的问题,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便顿顿地点了几下头。
周晚霁又笑,看她的眼神也更直白温柔。
四目相对间,虞晴微微发怔,她似乎看到一种名为爱的物质正从他的眼中慢慢流淌出来,先是融进了暖黄色的灯光里,几经辗转最后又融进她的身体里。
虞晴回过神,丢下一句“哎呀,我要来不及了!”后,几乎是逃离的速度钻进了洗漱间。
周晚霁看着她仓皇的背影,像只受惊的兔子,莫名觉得可爱,等他察觉到自己扬起的唇角时,他已经将它收了回去。
昨晚吴一暄离开后,周晚霁提出想去前滩走走,程竞见他黯然神伤的模样,自然没有拒绝。
两人沉默地走了好一段路,在前滩的一处栏杆前停了下来。
他望着远处停泊的船只,语气冷得仿佛刚从水里打捞上来的一样:
“程竞,你知道吗,我最近越来越发现以前的自己真的很差劲。”
程竞偏头看着他: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周政儒,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其实内心都处于一种自我封闭的状态,觉得被抛弃了,觉得这是天大的事情,一蹶不振的同时也在有意无意地伤害着身边的人,现在想来觉得很愧疚,应该……也有点后悔吧。”
“你是说吴一暄那事儿?”
“不完全是。”周晚霁顿了顿,“除了容清和吴一暄,包括对你,还有陈靳恪,我的态度都不算好。”
“嗨!”程竞无谓地拍了拍周晚霁的胳膊,“我当是什么事儿,咱们这交情,老陈还有我,都不会介意的,阿姨更不用说了,一暄她就是有点小孩子脾气,你看我一说你也来吃饭她立马就答应了。”
周晚霁无声苦笑了下。
程竞看到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仿佛被抽干了灵魂。
缄默片刻,他开了口,语气却像是在评论一个不相干的人,理智冷静,没有起伏,若是换做别人,绝对听不出来他正在着进行一番真诚又犀利的自我剖析:
“我们常常会因为生活太过顺遂,而把得到的当作是理所应当,又把失去的看得太重,摆出一副怨天尤人和自怨自艾的姿态,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是一种逃避,挺矫情的。”
“其实,也不用这么苛刻。”
“任何困难只有跨过去,回头再看才会觉得不过如此,但当时的痛苦和挣扎是真的,只是不要一直陷在里面,这没有什么。”
程竞正经起来说的话总给人一种成熟安定的感觉,他虽然性格看起来没有周晚霁那么沉稳,但是情商这块程竞仿佛有什么天然优势。
“比如现在,你能够和我说出这些话,就代表你已经脱身了,只不过花的时间有点长,”程竞用身子撞了他一下,坏笑着说,“既然这样,那就这周末叫上老陈,你请客,当作补偿吧。”
周晚霁本来已经慢慢试着和自己和解,坦然接受过去一切的不完美,此刻被他的话触动,再看他这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觉得心情顿时畅快许多。
他在心中长舒了一口气,嘴角含着不明显的笑意,朝程竞点了点头。
驱车回来的路上,他心中隐隐感到兴奋,大抵是因为今晚的交谈让他彻底打开了心扉,真正和过去握手言和,他打开车窗,晚凉风彻底吹散了他的烦闷,不知怎地,他突然想到了虞晴。
幸好有她。
有人说女人对男人的爱里总带着些崇拜,这话或许有失偏颇,其实男人对女人也是,就比如此刻,他突然很佩服虞晴的豁达和通透,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周晚霁显然并不具备这一特质,因为这一点,他对她的好感再度增加了几分,或许能称得上是喜欢甚至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