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不怕淋雨(123)
片刻后,他又猛地站起,隔着桌子,死死地揪住祁振强的衣领,带着点无处发泄的愤怒:“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拦住她?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祁振强被他勒得脸色涨红,却没有还手,只是带着深深的自责开口:“是我当时气昏了头,没能拦下她。”
“但是,阿肆,我从来没后悔过当初没报警。”
“她是我妻子,她是你妈妈,她不能成为一个人人唾弃的杀人犯。”
“杀人犯?”祁清肆扯起唇角,手上的力道却更重了些,一字一句地开口,“她是受害者,拐卖她的人是在犯罪,她就算杀了人,那也是正当防卫。”
“你被敲诈却不报警,才是真正害死了她。”
眼看着祁振强被他勒得喘气都有些困难。
孟冬愉起身,在一旁安抚地拍了拍祁清肆的背:“先松开师父,有话我们慢慢说。”
祁清肆闻言回过神来,攥着祁振强衣领的手缓缓松开。
等祁振强满脸通红地咳了几声,缓过劲儿了之后,孟冬愉将话题引入正轨:“您这次卖木雕店,是因为又被勒索了吗?”
祁振强接过孟冬愉递过来的水,苦笑着承认:“那小混混看我店里生意又好了起来,又开始来问我要钱。”
“每一次都是狮子大开口,像个无底洞一样。”
“我想着只有把店卖了,他看我过得不好,才会安分几年吧?”
孟冬愉抿了抿唇角,提醒道:“师父,他这是敲诈勒索,是违法犯罪。”
“您得报警。”
“不能报警。”祁振强执拗地摇了摇头,“他拿来威胁我的那些视频里,不只有阿肆妈妈捅人时的镜头,还有……”
祁清肆闻言再次握紧了拳头,呼吸又慢又重,仿佛已经忍到极点:“那群畜生还拍了什么?”
孟冬愉从没听过祁清肆讲过什么脏话,又或者骂过什么人。
就连上次在警察局,面对那个小混混的侮辱,那么愤怒的情况下,也只是扯着他的衣领,让他嘴巴放干净点。
畜生……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他骂人。
其实,面对祁振强的欲言又止,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大家都从社会新闻上,窥见过女性被拐事件的冰山一角。
那些能播出来的黑暗,已经足够让人胆战心惊、痛心疾首。
背后那些不能播的遭遇,恐怕要比大家想象的还要黑暗得多。
被拐、被买下、被殴打、假意顺从、生下孩子、伺机逃走……
可是,逃走前自我防卫时,怎么会这么恰巧被拍了下来?
更何况,二十多年前,又是那么落后的一个村镇,相机或者能拍视频的手机并不常见。
这些都足以说明,被偷拍这件事情,在她逃走前,就存在……
祁振强嘴张了又合,好久之后,才闭着眼睛再次开口:“还有她被人侵犯时的录像。”
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祁清肆拳头攥得咯吱作响,连带着双臂都跟着颤抖。
他死死地咬着后槽牙点头,转身想要出门去,反应过来愤怒根本无处发泄之后,又折返,拿起手机来,抖着手,要去报警。
知道他的意图,祁振强眼疾手快地把手机夺了过来,扶着他的肩膀,试图唤醒他:“阿肆,你妈妈人都不在了,不能再让她背负这些污名。”
“那小混混只是看我这几个月过得好,心里不服气罢了。”
“我只要把木雕店卖了,我们的生活又会恢复到前几年那样。”
祁振强停顿了一下,努力弯了弯嘴角,不知道是在说服祁清肆,还是在说服他自己:“我人也老了,你对木雕也不感兴趣,这家店早晚都是要卖掉的。”
“你如果觉得生气,就还继续恨我,让你妈妈清清白白地活在大家心中,好吗?”
孟冬愉轻轻叹了口气,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以她的立场,该怎么说。
她刚来南江的时候,看得出来,祁振强对木雕传承的态度是至死不休的。
这也是她在想要证明自己的同时,想要出手帮他的另一个原因。
可是如今一切步入正轨,他却为了自己死去的妻子,选择了放弃。
伉俪情深固然让人感动,但孟冬愉心底却并不赞同他的做法。
如今有太多人,将自己或者自己亲人的清白看得太过重要。
被坏人伤害之后,他们选择拼命地捂着,更甚者会从受害者身上找原因。
靠着放走加害者,禁锢受害者,换来的清白,又真的是受害者本人想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