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不怕淋雨(98)
她沉默许久,才再次出声。
“可是你们从来没问过我,到底愿不愿意出生,愿不愿意做你们的孩子,愿不愿意……”孟冬愉喉咙哽了一下,“活下去。”
施荣闻言猛地抬头看向她。
孟冬愉对上施荣的目光,依旧笑着:“还记得小姨带我去改名字的那天吗?”
“那天,我本来打算,去死的。”
看着施荣眼中的神色,由惊讶转变成震惊,再转变成不敢置信。
孟冬愉自己也没想过有这么一天,会将这些话说给他人听。
“很惊讶吗?”孟冬愉平静地看着她,“不应该吧?”
“孟建华每次往死里打你和我的时候,你难道就没有像我一样,想着要是被他打死了,就解脱了?”
施荣还没消肿的眼睛再次红了起来,她喃喃道:“楠楠……”
孟冬愉闭了闭眼:“妈,醒醒吧。”
“这些年你和我所经历的苦难,都是孟建华一手造成的。”
“没了他,一切都会变得更好。”
施荣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而后又迫切地摇了摇头,试图去打破她这个观点:“不是的楠楠。”
“没了你爸爸,家里没个男人,你一个姑娘家,我一个寡妇,我们以后的生活会很难。”
孟冬愉深吸了一口气:“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执迷不悟呢?”
“孟建华吃喝嫖赌占了多半,他究竟为我们这个家做了什么贡献?才会让你觉得没了他,我们都活不了?”
施荣低头拢了拢鬓角发白的头发,神色迷茫:“我没读过几年书,我不懂你说的那些大道理。”
“我打小,你外婆就告诉我,女人的作用就是要在家相夫教子。”
“可是现在我丈夫死了,孩子也长大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一个在父权制家庭长大的女人,历经重重的打压,思想上早已畸形和固化。
孟冬愉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的眼睛,温声道:“妈,我们不是谁的附属品,我们存在的意义也并不只是柴米油盐和相夫教子。”
“天地广阔,我们要为自己而活。”
施荣闻言垂下头去,嘴里不断重复:“为自己而活……”
许久之后,施荣再次抬头:“你……他现在还在殡仪馆,明天和我一起去看看他吧。”
-
孟冬愉在医院待了一夜,第二天在医生的建议下,替施荣办理了出院。
回家之前,她跟着施荣一起去了趟殡仪馆。
由于猥亵案还没查清,警方那边还要留着尸体,不让火化。
这个她恨了二十多年的男人,如今静静地躺在她面前。
没了往日狰狞的面孔,也再也不会对她说那些刺耳的脏话。
孟冬愉忽然间觉得心底五味杂陈。
好像常年紧绷的弦突然间松掉了一样,该是轻松地呼出一口气的时候,却并没想象中开心。
里面并不让家属逗留太久,孟冬愉和施荣只待了一会儿,就被工作人员提醒尽快离开。
两人一路沉默地回到家中。
自从孟冬愉工作后,孟建华就戒了赌,加上这些年从她这里薅来的钱,将原本破落的房子重新修整了一遍。
推开门从玄关望过去,看着还算温馨。
这两年春节,孟冬愉工作忙为由,一直没回来过。
她径直打开最小的次卧,看着堆满杂物的房间,忽地笑了。
施荣连忙解释:“不知道你回来,没来得及收拾。”
见孟冬愉要去开另一间次卧的门,施荣再次开口:“这个房间你堂弟偶尔来住,出门都会上锁,不让任何人进。”
“要不委屈你一下,今晚先和我睡吧?”
孟冬愉握在门把手上的手松开,推着行李箱转身:“不用了,我住酒店。”
施荣下意识应声:“住酒店多浪费钱。”
孟冬愉回头看她,张了张口,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从小到大,她的房间总是堆着各种各样的杂物。
大学出去读书了之后,偶尔寒暑假回来,房间都会像现在这样,根本没地方下脚。
她每次都要独自收拾一整天,才能有一个睡觉的地方。
而她的堂弟,她大伯家的儿子,明明只是偶尔来住,却能拥有一整个房间。
像是看出了孟冬愉的委屈,施荣再次改了口:“那你先在酒店住两天,这两天我把你房间收拾一下。”
孟冬愉淡淡“嗯”了声:“明天我们一起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