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叙是在进入小镇的第八日,察觉到了自身的变化。
“这可怎么办?我送你出镇,我就不信有什么东西砍不破!”
陈最有些心急,好不容易找到的外置脑子,可不能有任何的差池:“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身为当事人,闻叙反而挺淡定的,“才刚开始转变,没必要这么心急,现在我大概能够猜到,那些青面獠牙到底是怎么来的了。”
“怎么来的?”陈最的脑子难得灵光了一下,“选手变的?”
吴放已经听得冷汗直冒了,他光知道村子里危险重重,却没想到小镇上更是危机四伏,苦渡寺这决赛也太难了,难怪老祖让他尽力而为就行。
而且这怎么听,都有种逃不开当罗刹鬼的宿命感啊。
“应当是的,而且青面獠牙被杀之后,会化作一团血水消失,或许……代表着某种程度上的永生。”
闻叙长于乡野,蒙昧未开的山村往往拥有野蛮、血腥的信仰,人祭、血祭自是屡见不鲜,既然“青面獠牙”能上供桌,自然有其独到之处,或许永生就是它的卖点。
至于风调雨顺、五谷丰登,闻叙相信一开始或许是,但人的欲望向来无穷无尽,除非是无欲无求的圣人,否则被养大胃口的村民怎么可能止步于此呢?越蒙昧越不开化的地方,人的欲望只会更加地直白、浓烈。
村民、人祭,都有人当过了,闻叙倒是想试试当青面獠牙,毕竟佛语之中,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况且只是变成怪物而已,这世上披着人皮的怪物还少嘛,在闻叙看来,这远还没到地狱的程度。
“永生?”
“这世上百分之九十的痛苦,都来自于衰老和贫穷,永生是普通人对于生命最直白的渴望。”
吴放:“……你这活得也太透彻了。”
闻叙不置可否:“现在,村子和小镇是完全割裂的状态,村民无法进入小镇,小镇上的人也没办法出去,这或许是一种相对安全的保护机制,站在村民的角度,不入小镇他们就可以避免成为怪物,只需要每年献祭一条人命,就可以达成所愿,这实在是一笔相当不错的买卖。”
“而站在小镇百姓的角度,他们是怪物,是不再被村民接纳的异类,小镇不允许他们出去,可以最大限度地留存人口,保证小镇的正常运行。”
闻叙停顿片刻,最后才说:“而站在‘神’的角度,我觉得它在做一个亏本的买卖。”
“为什么?”
“它对村民予取予求,但它的神庙却能被陈最一刀破掉,哪怕只是化外泥塑之身,也足矣证明村民的供养并没有帮到它什么好处,反而村民更像是蝗虫一样,在吸吮它的能量。”
那个店小二口中的“大师鬼”,还是让闻叙很在意的,大师这种称呼,多是指得道高人,得道高人遇害了,才有可能被称为大师鬼,一个民风如此彪悍的地方,就算是举世闻名的大师来了,估计也渡不了几人。
不仅渡不了,甚至可能还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真相到底如何,恐怕只有找到真正的神庙才会显露出来。”
既然闻叙坚持以身试险,陈最自然不会阻拦,他来的最迟,哪怕全镇子的选手都变成青面獠牙攻击他,他也没有丝毫惧怕的。
只是看着一向游刃有余的闻叙脸上露出青黑之色,他还是有些担忧:“你还好吧?有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闻叙摆了摆手:“暂时没有,可能外表的转变是最为表层的。”
而且,按照春舟的说法来讲,他在用自身做一个实验。
起先,只是外表上的转变,七日之后,某些深层次的转化就开始了,当闻叙前一日在思考后一日会有什么突然转变的时候,后一日就会出现前一日思考过的转变,而当他什么都不想之时,第二日只是局部的转变更加严重。
于是他让陈最和吴放去打听别人转变的过程,很有意思,大家具体的转变过程都不太一样,但如果是同伴、或者是居住在一处的人,转变的过程就接近一致。
“我好像也开始转变了,但和你们稍微有点不一样。”吴放摸了摸自己没有任何改变的模样,“是不是因为我已经在村子里异化过一次了?”
原以为不会得到回复,却没想到听到了闻叙非常肯定的回答:“不是。”
“那是什么?”
闻叙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摸到了一丝真相的门槛:“或许是,个人的认知。”
他现在突然有些懊恼,自己是个想太多的人,因为考虑了太多,反而忽略了一些直白浅显的线索,如果他足够警醒,陈最入镇那天,他就该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