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妈妈(284)
血缘不会带来感情,任何感情都要靠后天的培养。二十年不曾见过的父亲,在她看来和陌生人无异。这种忽如其来的亲热是一种打扰。姚娜知道,就算没有父母的存在,她自己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虽然辛苦了一点,但结局不会差。比如现在。
她拿到了梦寐以求的offer,正准备前往异国求学,未来的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
她不需要父亲,也不需要母亲,她只需要自己。
然而现实总是拖泥带水,不给她利落斩断的机会。父亲那边姓成,成家的人对她说,她的生父现在病重,最大的愿望就是见她一面。
见一面,就字面意义上来说,确实不算难事。可心理上的障碍比物理上的征途还要难跨越,还要难跋涉。
烦恼之际,姚娜忽然闻到一缕清香,香味从旁边传来。
紧接着,一个女人坐了下来,坐在了她的旁边。
这阵芳香打散了姚娜的注意力,她忍不住用余光去打量来人,那是一个气质温婉的女人。看不出年龄,不过可以判断她已经离开了校园,因为脸上没有学生容易出现的紊乱的情绪,比如忽然的欣喜和忽然的惆怅。
她脸型圆润,眼型圆润,鼻型圆润。圆是个简单的几何图形,其中却蕴含着数学无穷的奥妙与魅力。
忽然地,那双圆眼转了过来,和她对视。
“你好。”
姚娜瞬间收回了自己不太礼貌的注视,“不好意思。”
无论怎么说,这么贸然地盯着一个陌生人看,都是不对的。
姚娜把目光规规矩矩地约束在自己的那一片空间里。
不知怎么的,余光又不受控制地瞟了过去,就像旁边存在某种神秘的磁场,她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很糗的是,这个行为再一次被对方发现。
“我叫娜娜,你呢?”
仔细听,她的声音也很“圆润”,实在是一种奇观。
姚娜愣了一下,慌张回应:“我叫姚娜。”
“好巧,我们同名。”
这个女人轻而易举地让气氛得到了缓和。
姚娜没那么紧张了,反问:“你姓什么?”
“我姓成。”
成,又是姓成的。这个世界难道有很多姓成的吗。姚娜止不住地想。
“你是去伦敦上学吗?”
她看透了她的身份,轻而易举地就像刚才缓和气氛那样。
姚娜回头,正视她。
确实是圆形的,她的嘴角也勾成了半弧形,正在微笑。
“嗯,你呢?”
“我去工作。”
果然,她的判断也没错。在伦敦工作......完成学业后,她也会留在伦敦工作吗?姚娜想到了以后的事,可以肯定的是,毕业后,她就彻底自由了。读书数载,为的就是能让自己自由,无论是思想还是身躯。至于去哪儿,走一步看一步吧。
原以为她会接着问,比如,你是哪个学校的?读的是什么专业?本科还是研究生?然而,话题到这就中断了,她没继续问。
沉默如河水,在俩人之间静静流淌。
姚娜不擅长社交,但她并不讨厌社交,只是能够交往的人在她看来并不多。本科期间,她仅仅和宿舍里的其中一个女孩子走得比较近。
可不知怎么的,眼下的这份沉默诱发了她的社交焦渴症。
她觉得应该说些什么,毕竟这段路程还长,现在是下午三点,得等到明天下午,她们才能到伦敦。
姚娜张口,又忽然感到莫名其妙,她为什么非要和陌生人掰扯点什么才行呢?
“你在看什么?”
对方又一次轻而易举地抛出了话题。
姚娜举起手里的书,尽管书封上印着书名,但她还是借此机会开口了:“米克福勒的《如履薄冰》。”
见她似懂非懂,姚娜又解释:“是作者的攀登记实录。”
成娜恍然大悟,“你喜欢户外运动吗?”
姚娜点头,“是,我喜欢爬山之类的。”
成娜笑着说:“英国有一座高峰,如果你愿意,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去爬。”
姚娜看着她的眼睛,惊觉这个人的虹膜是黑色的,应该说棕得不明显,看深了有些晕眩。
她回答:“好。”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们以兴趣爱好为突破口,聊了许多。一直聊到上餐,姚娜第一次尝了白葡萄酒。
一边喝,一边聊,窗外已经被黑夜笼罩。幽暗的机舱内,姚娜听她说起了自己的故事。
原来,成娜和她一样,出生在偏远的乡下,从小成绩优异,靠着自己的努力走到了现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