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别之夏(132)
然后他们同时移开视线,陷入了沉默。
电台里依旧在播放外国流行榜单,节奏感十足的旋律填补了突如其来的安静。
充满西部风情的吉他前奏,磁性的男声,以及与心跳几乎合拍的鼓点。反复被吟唱的“so wake me up when it's all over”让她恍然觉得,自己正处在一个梦境里,而她不知道该怎样醒来。
吴天翔主动转移了话题。
“我哥告诉我,他会放弃保送。”他的声音平稳清晰,“我没想到他会为你做到这个地步。”
“你不赞成?”
“关我什么事。”他哑然失笑:“这是他的决定,我为什么会不同意?”
“如果你们两个都考出永兴岛,你爸妈身边不就没人了?”游嘉茵认真回答:“要是再发生今晚这样的情况怎么办?”
“那按你的意思,现在我哥要考出去,我就应该留下了?”
“我可没有这么说。”再这样下去他们又会争起来,她只好换上随意的语气:“况且现在都不知道你们到底能不能考出去呢,说这些也没意义。”
吴天翔用鼻子发出冷笑的声音,没有说话。
赶到医院时,吴伯的手术仍在进行中。他们在手术室外找到了等候的俞阿姨和吴天佑。
两人并肩坐在长凳上交谈,脸上忧心忡忡。
即使风险不大,这场午夜进行的紧急手术,对家属依然是一种考验耐心的折磨。
空旷的走廊,惨白的灯光,空气里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消毒水气味,『手术中』的指示牌在不远处发出莹莹绿光。
吴天佑循着脚步声抬起头,露出了茫然又惊讶的神情。
“你们怎么来了?”
“是我硬要跟来的。”游嘉茵没听清楚他的问题,抢先回答,“我有点担心……”
她是个外人,帮不上什么忙。但在这个注定会很漫长的夜晚,比起独自留在房子里等待,她更想陪在他的身边。
俞阿姨向他们大致解释了事情的经过——傍晚入院时体征平稳,甚至还有心情和医生护士开玩笑的吴伯,在他们准备回家前突然陷入了昏迷,血压骤降,嘴唇发白。医生见他自体止血失败,当机立断地安排手术。
或许是为了安慰他们,俞阿姨乐观地表示,既然只是微创手术,还是早做早好,省得夜长梦多。
没过多久,手术顺利结束。吴伯被推往观察室,等待麻药褪去。医生通知他们,可以放一位家属进去陪伴。
“我去。”俞阿姨立刻站了起来。
另外三人直接前往吴伯的病房。护士已经准备好房间,正在调试监护仪。
原本其实是双人间,但今晚“幸运”地被他独占。
“可以帮我去买个饮料吗?”吴天佑忽然问游嘉茵:“楼下大厅里有自动售货机。”
“啊,好。你要喝什么?”
“可乐。”
她点点头,询问的目光又落在了吴天翔身上。对方当即摇头:“我不渴。”
“哦。”
护士离开时轻轻掩上了房门,病房里瞬间就只剩下兄弟两人。
“……你想对我说什么?”
吴天翔走到病房另一头,背靠窗沿,双手环在胸前,下意识地摆出了防御的姿势,“为什么特意把她支开?你说的售货机明明在另一栋楼。”
“因为我想单独和你说话。”
吴天佑在离他不远的看护椅上坐下,脸色沉静:“我不是说过今晚你不用来吗?为什么非要特意跑一趟?车上还带了人,万一走夜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你很少在晚上开车吧。”
“我爸做手术,我过来看看天经地义,这有什么问题?”吴天翔眉头一皱:“除非你在意的点是我带过来的人,但她只是想过来陪你,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跟她确实没有关系。”吴天佑的脸色和声音都冷了下来:“事到如今你还装什么,你明明跑去上海见了‘那个人’,亲生父子相认很开心吧?现在又摆出一副很有孝心的样子,你眼里明明就没有把你养大的这个爸。”
这句话仿佛扔进平静水面的石块,哗啦啦地溅起水花,也把吴天翔砸得晕头转向。
邮件、机票、一个人的旅程、两个人的秘密。
这一切本该被瞒得天衣无缝,他对此也充满自信。但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的哥哥原来早已察觉到了真相。
是游嘉茵说的吗?
怎么可能。告发他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只会给她带来更多的麻烦。
那么到底……
吴天佑安静地注视他,目光沉静如海,许久才问:“怎么不说话?”
“我想不通,为什么你会知道我一个人去见他?”
吴天翔放弃抵赖,但尽可能地斟字酌句,并暗暗强调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