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吻(38)
“路过。”他调整几下呼吸,往那老头的方向沉沉看了一眼,自然而然有些威慑的意思,“那人为难你?”
祁纫夏咬着嘴唇:“……他经常在我经过的时候开门盯着我看,不过之前没有实质上的行动。大概是看我没什么反应,今天想得寸进尺。”
说话间,她的手从帆布包里慢慢收了回来。
没人知道,里面正安然躺着一把锋利的美工刀。
谈铮再度抬头,那老头反应很快,立时缩回了头,“砰”地关上门。
“要不要我送你上去?”他往漆黑的门洞里瞧了一眼,眉头蹙得很深。
祁纫夏低下头,只见他脚上的皮鞋纤尘不染,再结合通身的板正西服,所谓“路过”,实在是个匪夷所思的理由。
“你真的是路过?”她没马上回答,轻声反问。
“真是路过。”谈铮语气不似玩笑,“我知道你家就在这附近,最近又放了暑假,就想着来看看。”
祁纫夏这时才闻见一阵若有若无的酒气,“你喝酒了?”
“嗯,有应酬。”
“那你怎么开的车?”
“凌森开的。”
他的领带有被松动过的痕迹,扣子倒是一颗没解,虽然他没有明说,但祁纫夏觉得,他应该没喝太多。
不知为什么,拒绝的话变得说不出口。
“……麻烦你了。”
谈铮很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行李袋,单手拎着,让祁纫夏在前面带路。
楼道狭窄,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脚步声渐渐重合在一起。
祁纫夏心中仍有疑问。
比如,在根本不能确定她是否在家的前提下,为何谈铮只是路过,就想要上来看看。
然而她问不出口。
或者说,她害怕听见答案。
五楼很快就到了。
停在家门口,谈铮把行李交还给祁纫夏。
“家里有人,我……”她犹豫着说,“我就不请你进去坐坐了。”
她说完才意识到这话有多容易引人遐想,悔得想改口,但很快又自觉问心无愧,索性不说。
谈铮被她复杂的表情逗得笑了一笑。
“类似的话,以后尽量不要随便说。”
他坦然,但没有完全挑破,祁纫夏心知肚明其深意,含糊地应了下来。
进了家门,李素兰正在阳台洗衣服,洗衣机隆隆运转,电视开着,唯一的观众不在跟前。
祁纫夏回房间放好东西,打开风扇和台灯,终于有些真实的安全感。
房间的窗帘没拉,玻璃上清清楚楚地映出她的倒影,像低清晰度的写实镜头。
祁纫夏心念微动,不受控制一般地,走到了窗前。
楼下的景色一览无余。
昏暗路灯下,有星点红光闪动,是谈铮正在抽烟。
他倚着路灯杆子,举着手机贴在耳边,打了个半分钟不到的电话,不知是公事还是私事。
气流轻轻翻起窗边的纱帘,祁纫夏捏着一角,心里莫名跟着起了褶皱。
一支烟的功夫很快,离开时,谈铮仿佛有所感应,仰头望向楼上,五层楼的方向。
祁纫夏没躲。
夜里隔着远远的距离,她看不清谈铮的神情,更猜不透他为何突然回头看向楼上。风吹起他的衣角,颀长的身影茕茕孑立,脚下生根一样,定在原地不肯走。
有些人生来便具有一种能力,只要他站在那里,周围的一切景致,都会沦为陪衬。
而谈铮就是这样的人。
他伸出手,缓慢朝她挥了挥,清晰无误地传递出一个信号——
再见。
他们还会再见。
当时的祁纫夏,尚不能够找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这幅场景。
直到多年后,她才明白:
这叫做诱惑。
*
汽车开进地下车库,停步熄火。
谈铮从电梯直上二十层,进了家门。
室内一片黑暗,他抬手掀开灯,却被突如其来的明亮晃了晃眼睛,干脆又关上。
他摸黑进卧室换了居家的衣服,在卫生间洗脸的中途,接听了一个工作电话,耗时将近十分钟。从镜子里打量自己的脸,谈铮恍惚间以为,他面对着一个完全陌生的灵魂。
书房台灯从昨夜长明至现在,疲惫地散着柔和的光。谈铮拉开百叶窗的隔阂,黎川繁华的外景尽收眼底。
这是黎川市中心的平层公寓,紧挨着黎川市最大的商圈,交通便利,视野极佳。
谈家三个儿子在外皆有自己的住所,但这几年谈钧和谈铭基本都住在芳沁路的别墅,和母亲孟宁一起。
唯独谈铮,一直在外。
桌上摆着一张像模像样的全家福,还是谈竞成在世时拍摄的,那时谈铮不过十五岁,桀骜气盛的年纪,即便在温馨和睦的气氛中,也顶着一张格格不入的冷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