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吻(66)
“妈,您想多了。”谈铮摇头,“我不喜欢她。”
孟宁恬淡一笑:“要是真没感觉,我也不会勉强你。但施慕这孩子挺有能力,当做交个朋友也无不可。”
“嗯,我知道。”
谈铮现在的心绪乱极了,根本没留神自己刚才言语之间的疏忽——
他只否认了施慕,而没有否认母亲最开始的那个推断。
孟宁心细如发,自然不可能忽视,却没点破:“不管是哪家的女孩子,只要你真心喜欢,家里都会支持。”
“千万不要瞻前顾后。人生苦短,真正自由快乐的日子,哪有多少呢。”
院里微风过,石榴树枝杈轻颤,簌簌落了一地残留的雨水。
无需复杂拆解,谈铮听明白了孟宁的话中深意。
说他瞻前顾后,半点不冤,甚至太轻。
尤其在祁纫夏一腔孤勇靠近他的瞬间,所有他自诩的理性与持正,像气泡一样被轻易击碎。
面具扯下,他终于发现自己的卑劣。
能开疆拓土商业版图的人,往往贪心。
谈铮知道,自己不是例外。
他什么都想要。
包括祁纫夏。
*
回去的路上,黑云压城,大雨瓢泼。
谈铮给祁纫夏打了无数通电话,无一接通,微信更是没有回音。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发出的消息之后,还没有出现红色的感叹号。
前方十字路口,绿灯。
雨刷才刷过挡风玻璃,视线里紧接着又是一片模糊。雨点打在车身钢板上,声音极大,遮盖住所有的嘈杂。
若要回家,需直行。
笔直宽敞的马路在面前延伸得很远,今日天气不佳,路上行车极少,整条马路,唯独谈铮的车是主角。
顶着倾盆的大雨,谈铮没有任何犹豫地打了转向。
那里,通往仁化路。
老城区一带,地势偏高,连绵的雨,没有给这里带来太严重的积水。但碍于道路狭窄,车子开上去一段,就再也无法前行,只得停在半坡,剩余的路,步行。
到达居民楼下时,谈铮半边肩膀已经湿透,衣服也被洇成深两度的颜色,狼狈得前所未有。
单元门紧闭,视线齐平的高度处,用透明胶贴了一张某某住户欠缴物业费的通知,早已经被溅落的雨水打湿。门前石板的缝隙里,长出来嫩绿的一层青苔,厚实,湿滑。
单元门边有个小空间,墙上挂着各家住户的邮箱。这年头早没人用这个,细看邮箱的锁孔,几乎都已经生了锈,表面蒙了厚厚一层灰。
谈铮在这里等待。
等待一种万分之一的可能——祁纫夏会在这种糟糕透顶的天气出门。
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实在是场豪赌。
但是无法,他早就输光了手上所有的筹码,唯一还算得上本钱的,也只有他这个人而已。
此局重开与否,主动权分毫不在他。
雨天里的祈祷,似乎真的能得命运垂青。
十五分钟后,一个单薄瘦削的身影,撑伞从雨中缓缓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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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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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风雨交加的天,祁纫夏原本没打算出门。
她在兼职的软件做了一上午的高中数学题,头昏脑涨,从房间里出来吃午饭时,听见电视新闻里的播报。
“这台风不知道要影响我们多久,”李素兰忧心忡忡道,“总感觉家里存粮不够。”
祁纫夏说:“路口就有家小超市,吃完饭我出去一趟,买点方便的速食囤在家里,有备无患。”
超市其实也是邻居经营的买卖,规模和祁纫夏学校宿舍楼下的差不多,基本用品和食品种类齐全,还经常打折,附近居民常光顾。
在里头转悠了一圈,祁纫夏买了些速冻水饺、袋装泡面、八宝粥,满满当当拎了一大袋,撑开伞往回走。
住在坡顶也有好处,那就是即便大雨,也很难积水。
回家途中,祁纫夏看着一股一股雨水从顺着地势流下,居然也有驰而不息的意思,心中顿时感慨。
黎川地处沿海,每年固定都要受几次台风影响,最严重的还是在祁纫夏小时候,小区水电停了整整两天。
好在后来几经检修改造,居民水电线路对台风抵抗力明显有了提升,类似事情鲜少再发生。
自家楼下的单元门渐渐进入视线范畴。
隔着迷濛雨幕,祁纫夏隐约看见信箱边站了一个人。她倒是没多想,毕竟这样的天气,就近躲雨很正常。
然而等她走到门前,拿出钥匙准备刷开门禁,一道声音恍然跃入她的耳朵:
“——夏夏。”
祁纫夏的动作定格了。
有雨声做背景,他的声线莫名显得失真,像从一台老旧失修的录音机里传来,磨得她耳膜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