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苏颜正弯曲着，双手环住了腿，蜷缩在落地窗面前，细瘦的肢体柔软地将自己包住，她侧着脸，迎着夜色，那张脸白皙又漂亮。

唐惟尝试着喊了一声，“苏颜？”

小女人毫无反应。

唐惟又耐着性子，“苏颜。”

可是依然毫无反应。

直到唐惟走上前，询问道，“苏颜，怎么了？”

那一刻，一直看着外面的女人抬起头来，面对唐惟指了指自己，说，“你是在…喊我吗？”

唐惟敏感察觉到了什么，皱着眉说，“是啊，你怎么了…”

“可是我叫薄颜啊。”

那一刻，唐惟的心里像是有什么猛地碎掉了。

心脏在瞬间被人用利刃刺穿，剧痛便从胸口开始疯狂弥漫。

他上前一步，按住苏颜的肩膀，失声道，“你说什么？”

“你怎么了，小哥哥？”

苏颜眨了眨眼睛，天真无邪，“从之前就一直喊着另外一个人的名字…”小哥哥…这个称呼…而她嘴里的，另外…一个人…唐惟手哆嗦着，“颜颜，你还记得你的父亲是谁吗？”

“我不知道。”

苏颜茫然又痛苦地皱起眉头来，“我不知道，我的父亲…我知道，不…我不知道…”与此同时她脸上疯狂扭曲变化的是她煎熬的表情，苏颜用力按住自己的脑子，企图这样就可以将混乱和断裂的思绪重新接上，可是为什么——像是有一个房间的灯暗下去了，另一个房间的灯又立刻打开了，等一下，你是谁——你醒来了吗？

心脏重重跳下了一下，像是被人从背后猛烈一击，她哆嗦着再次睁开眼，那茫然和痛苦已然不见，剩下的只有意外和冷艳，“唐惟？”

第1707章 她一直都，还在活着。

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和表情，就这样同时出现在了一个人的脸上。

唐惟的瞳仁狠狠缩了缩，在反应过来的时候，用力按住了苏颜的肩膀，“你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话是我要问你吧？”

对于自己是如何来到唐惟家里的记忆混沌又模糊，苏颜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灰绿的瞳仁里倒映出唐惟惊慌失措的样子，她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那一刻，唐惟震了震，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一个一直都不敢承认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越来越响，他回想起之间苏颜的种种行为——明明是抗拒的，却被迫接受着享受着，明明是想要退缩逃离的，那双眼睛里却还永远都透露着对他的渴求。

明明是害怕的，却想要在他手里被四分五裂地切割和征服——明明那么薄，却想被捅穿。

她的喜欢和讨厌，所有一切都是背道而驰的。

苏颜，这就是你…这就是你…自己保护自己的方式吗？

唐惟的喉咙口都在颤抖了，他根本没想到，他啊，以恨之名将苏颜的内心逼到这样不堪一击了，可是…可是苏颜啊，为什么，为什么…在那么多新分裂的保护壳里，还是选择保留着那个柔软的“五岁的薄颜”的回忆和身份…这说明，她内心还存着一个，对他渺小的，又卑微天真的渴望。原来那个薄颜…一直都在你心里活着吗…唐惟红了眼睛，“苏颜，你，忘了怎么来的吗…”他说不下去了，那个时候，为什么他没有多注意一点呢？

苏颜身上这样迷人又复杂的矛盾性，在岁月浸泡下，到底会孕育出什么样的灵魂…可能在苏颜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她的灵魂就已经一分为二了，或许具体分成几部分根本无法得知，可以知道的是，刚才那个，是五岁的薄颜。

是会喊他“小哥哥”的，对他充满期待和欢喜的薄颜。

而现在——唐惟张了张嘴巴，重新说道，“你现在是…苏颜吗？”

“在说什么傻话？”

苏颜皱着眉头，想也不想，“我不是苏颜，我还能是谁？

另外，我要回家了。”

“你说过跟我一起回这里的。”

唐惟拦住了苏颜的动作，边上大浴缸里，水已经差不多要放满了，他拦着的动作让苏颜往后退了一点，手臂便下意识攀住了浴缸的边缘，触碰到了那温热的水。

水，唐惟在给她放水？

苏颜重重一颤，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肯定是自己之前说过要在这里睡，唐惟才做这些事情，可是…为什么那段记忆这么模糊？

就好像…就好像那个房间的灯被人关上了，从外面看不见里面记录的一切。

苏颜用力想去记起一些东西，但是浑浊的意识告诉她这一切是徒劳无功，苏颜自己可能意识到自己或许刚才经历了什么记忆混乱的事情，她咬着牙，想着过两天去找白越和江凌叔叔看一看，没想到唐惟直接说，“你如果身体不舒服，今天休息在这里，我明天带你去找江凌叔叔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