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恨晚(14)
“你怎么总是跟踪我?”虽然不久前看过她的照片,但黄欣还是一下子就认出她来了。“晴儿”站在那里,她应该和母亲的年纪相仿吧!是共和国的同龄人。可同样的是年逾六十岁,同样的是瘦弱的老人。可她和母亲的风情却是千差万别,天上人间。她应该有1米70左右,穿了一条真丝的黑色肥腿裤,上衣是一件带细腰带的淡黄色真丝短袖衬衫,这使她站在那里逸风仙骨,挺拔飘逸,头发绾了一个发髻,一个小而璀璨的淡黄色头饰别在一边,和上衣珠联璧合相得益彰,皮肤白皙细腻,举手投足间有股说不出的知识分子的风雅气质。她看着黄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苟地专注和惊叹的气息。也许,她从黄欣的身上、脸上和表情上,要寻找和捕捉一些久违的岁月陈罩着的一些记忆的影子。
片刻后,“晴儿”有点惶惑地开口了:“啊,我只是有点疑惑,我想问一下,你是不是姓黄,你长得挺像的,真的,很像------”
“是的,我是长得很像我父亲。”黄欣开始开门见山的迎接她的目光。
“--------看来我真的没有看错,我一看见你就认出你来了。这么说-------你应该是老师的女儿了。你叫什么名字,我是--------”
“我知道你,你是父亲的”晴儿“吧。”
“晴儿”白皙的脸转瞬通红,随后沉重地悲叹了一声。这几天我天天在这儿,看你过来过去的,想不到还真是他女儿,你父母还好吧?”
和她比较,母亲苍老的多么厉害呀!多年的忙碌和操持,皱纹已挤满了母亲的脸颊,母亲又总不愿穿鲜亮衣服,这又使得母亲怎么看,亦都是一个苍老的灰色老太婆。猛然间,那些被岁月掩埋的童年的伤痛记忆重又掀起,黄欣的语气听上去带着愤慨:“找我就是为了问我的父亲?”
“不是,来,我们坐到一边谈谈吧。”“晴儿”拉着黄欣坐在长廊的水泥凳上。“我跟你父亲,想起来已经过去三十多年了,那时还没有你呢?你不知道你父亲那时多有魅力,我这辈子再也没有见过那么儒雅有气质的男人,会写毛笔字,会拉小提琴,还会经常发表优美的散文-------不说了,你别用那么怪异的眼神来看着我,这些话可是压在心里过了许多年-------是不是觉得我过于无颜了,是的,对于你和母亲的生活来说,我一直是无颜得了。但黄欣,我还要继续无言地求你两件事,不行就算了,但我还是要说出来,就算这是我这辈子最后求人的事了。一个是你能不能带我见见你父亲,你不知道,我们分别后,我给他打过许多电话,他总是忙碌在手术台上或其他的公务上,无暇接应。后来又许多次来到你父亲的科室找过他,别人都搪塞我调走了。我这心里不甘呀-------另一个是,我当年写给你父亲的信,他还有吗?如果有,那就还给我吧!我想保存它。还有这么多年的闲暇时光里,自从和你父亲分别后,我在少年宫报了一个小提琴班,跟着一位知名老师,学了几十年,琴也换了不少,现在的小提琴演奏已是到了专家的水平了,可这心里总是找不到当年你父亲隔窗拉琴婉转飞扬的美妙感觉,我一直就祈望着的,如果你父亲的小提琴还在,能不能送给我,留个纪念,我也想做个收藏------啊,就是这几个意思。”
好一个可怕的而又贪婪的女人。“晴儿”像慌慌张张吃了蹦豆似的那样咣当咣当地一口气倒完,然后紧张无序地等待着黄欣的反应。黄欣不愿看她微红的脸。转过脸凝视旁边那朵盎然开放的木槿花。片刻之后,黄欣想起一句应该让她感到难堪的话:“你这样庄严地要收藏我父亲的小提琴,不害怕你的丈夫生气?”
“哪里还有什么丈夫,我一个人过。你不知道,和你父亲分别后,我回到原来的省城,和我的飞行员爱人结婚了,几年后,又有了女儿。我爱人人非常宽厚善良,女儿又乖巧可爱,我的家庭生活一直都是非常幸福而又温馨的。
“只是我的幸福生活属于表面的光鲜。这种光鲜没有维持太久就烟消云散了。和我在一起实习的那班同学,谁不知道我的故事。后来爱人就知道了。他本来是一个性格宽容内心善良的人,多年的飞行员生涯锤炼的他,对诸事万物都一丝不苟严谨沉静。他是一个不善于叙说生活情绪的人,只任博大的繁沉的琐碎的压抑的情感统统坠进一颗深沉宽厚的心灵里,这便又显了气氛的凝重和生活的黯淡死寂,本来作为飞行员这个特殊的职业,他在家的时候常是屈指可数的,这更显落寞寡淡了。我原也想让这段美好的情感尘封在记忆的心底,时间长了,也许就会忘怀了吧!爱人刚开始其实是非常疼爱我的,慢慢地听到了一些人们流传的细节,脸上渐渐收敛了喜悦,语言往往谈论着一件生活琐事却总是拐向了我和你父亲信件的细枝末节,刚开始还有点玩笑,时间长了便露出疑惑妒忌,我的眼光便感觉无处躲藏而又倍感羞辱。其实他永远不会理解我对你父亲就是那种淡淡地仰慕的感觉------我本来是想彻底忘记你父亲,重新开始我的新生活的。是他审视打量疑惑羞辱的目光,把我重又推进了对你父亲铭心刻骨的思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