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也经常和你一样，但是，但是这一次……”

“好了好了，我向你保证，我会安安分分的。”玛格丽特安慰她道。她在经过几个月的修养之后，已经可以下床了。只是这颗子弹击穿了她的肾脏，现在她能醒来已经是这个时代医学发达的功劳了。

再说了，也就这一两年，我们迟早要分别的。这句话玛格丽特没有说出来，不然也太欠了。

人总是要死的，也总是要离别的，不管彼此有没有做好准备。她不喜欢“离别是为了更好地重逢”这句话，因为离别就是离别，她不能抱着“会有重逢”的期待去面对离别。就像她现在的工作，每一次结束一场拍摄就是和那个故事彻底的离别。那里也有她的真情，但是她没有办法去重逢，所以每一次，她都会尽量不留遗憾，把每一次分别当作永别。

她也曾幻想过会不会她走在路上，碰到在剧组里演朋友或者家人的演员。然后……然后她想象不出来了，也许对方从来没有期待过和她认识，她又何必去打扰人家。就好像两个半生不熟的网友面基，十有八九会尴尬，除非是两个社牛。

送走露易丝之后没过一会儿，玛格丽特的病房门被人敲响。进来的是一个意料之外的访客——加西亚。她走些局促地走进来，将鲜花摆到玛格丽特的床头，然后开口道：“我知道我们并不是很熟悉，这些话对你说有些奇怪，但是……算了，别管这些，我就是想要和你说，不管你要做什么，都保护好自己。”

面对玛格丽特有些惊讶的目光，这个向来明媚的黑客有些苦涩地开口：“我曾经有一个朋友，她就是为了这些‘正义’的事情丢掉了性命，她自己早有预感，但因为她工作性质特殊，当时我以为不会有什么大事，至少我还能等到和她的下一次相聚……在接到她的死亡通知之后，我一直在想，是如果当时，当时我在早一点去帮她救她，她就不会……”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有些走上了极端，讨厌所有‘正义人士’，却又如此深刻地怀念着她。后来，有人把我拖出泥潭，我开始像她和他们一样，去做一些对我自己而言有意义的事情。”

“我和你说这件事情，并不是要阻止你去做那些事情。我们的工作也是充满危险的，甚至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每分每秒都有机率死去的。我只是向你展示了我们作为朋友突然接到噩耗的情况。我们都知道总有一天会分别，但我们会想要这一天来的越晚越好，哪怕多看几眼也好。”

早已从伤痛的阴影中走出来的加西亚说到这件事也是双眼泛红，眼中隐隐有泪光。

“对不起，一不小心说了这么多。以后你有什么要帮忙的，加西亚女王随时在线！”

“不，我很荣幸你愿意和我分享这件事。我想你的那位朋友如果你知道你这么爱她，一定会很开心。”

“至于露易丝，在我生命尽头的时候，我会好好和她道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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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脱下头盔，玛格丽特用手捂住眼睛，她的嘴角微微勾起，胸腔微微震颤，无声地笑着又无声地让眼泪从指缝滑落。

良久，她起身，坐到书桌前，在书籍之间抽出了白纸。动作有些大，震起了在桌面上沉睡的灰尘，它们在窗边投下的阳光之中慢慢旋转着舞蹈，庆祝着主人的回归。

“你说月光如绸/将我的心缠绕/绞死”

“你说月光如雾/将我的心包裹/困死”

“你说月光如水/将我的心浸泡/溺死”

“你说月光温柔/将我的心轻轻托起/像鸟那样起飞/撞月而死”

第23章 城市猎手

夜晚，星城的高楼闪烁着点点冷酷的灯光，像是秃鹫在高天之上傲慢窥伺的眼睛，意图找到棕榈湖最后一片血肉。城市如同黑暗森林，遵循着它那残酷的法则——捕食者在繁华的高楼大厦上挑选，被捕食者在低矮破旧的贫民窟残喘。

有人说，星城每一处的灯光都是用底层人的血肉点亮的。

玛格丽特觉得这个形容很贴切。这一次，她是一个在棕榈湖——也就是星城的贫民窟，生活的一个孤儿，在她10岁时，被一个贫穷但好心的女人收。此后，每隔几年，家里就会多个女孩，玛格丽特作为长女，早早地帮“母亲”琼看顾家里的“妹妹”。在她十五岁时，她开始兼职来养家。

很多人对琼的“圣母”行为嗤之以鼻，一个女人连养活自己都困难，还给自己找了这么多麻烦。但是对于玛格丽特和她的那些妹妹们来说，如果不是琼，她们现在最好的结局也只是做一个混混或者流莺。琼虽然贫穷，但是给了她们她能力范围内最好的生活。女孩们也懂事，除了玛格丽特和另外一个女孩艾琳早早出来打工，三个妹妹都好好上高中，甚至最小的那一个拿了补助金和奖学金去上了一所很不错的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