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不相逢(78)
期末时,她的成绩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王英月松了一口气,没再找她谈话。
又过半月,高二下学期彻底结束,他们进入了高中以来最短的一个假期。
是个枯燥至极的假期。
每天睁眼只有做不完的题。
日子变的灰扑扑,像一块儿蒙了灰尘的玻璃,叫人提不起一点兴趣,只余下按部就班的麻木。
连同初雪都变得没精打采,每天大部分时间都趴在地面打盹,饭也不再好好吃。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整周之后,温念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她跟外婆说了这件事,第二天他们带初雪去附近的一个宠物小诊所做检查。
检查结束,那个医生对她们说,初雪年纪太大了,时候到了,已经没有办法了。
她们能做的,只剩下好好陪它走完最后这一程。
那天回去的路上,她和外婆谁都没说话。
只是之后的日子里,每天都抽出很多时间来陪初雪。
陪初雪说话,陪初雪吃它最喜欢的肉泥,陪初雪玩游戏。
可惜初雪已经没有太多的力气走动,有时连站着都很吃力,总是站一会儿,就很快又躺下。
夜里,温念就把初雪抱到床上,初雪会黏人的钻在她怀里直至天亮。
几天后的某一天清晨,初雪精神状态忽然好了些。
吃过东西,它开始里里外外的走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走走停停,闻闻嗅嗅,像是想记下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
临近中午,它才终于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安静的躺下来,不再走动。
外婆喊温念吃饭。
温念摸摸初雪的脑袋,起身去吃饭。
差不多一个小时,等她吃完饭再回来,角落里的软垫上,初雪没了呼吸。
不知走了有多久,四肢变得僵硬,以前总是热乎乎的身体,也冷了下来。
温念意识到什么,像从前一样轻声唤它:“初雪,初雪……”
可是再不会有一道总是软软的声音回复她。
温念摸着那只毛茸茸的脑袋,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模糊了视线。
下午的时候,又下起雨。
今年的南城雨水好像格外多,最近一段时间,天总是阴沉沉,好似每天都要淅淅沥沥的下好久,天空像是永远都不会再放晴。
温念盯着绵绵的雨丝看了半晌,没再等待,拿了铁锹,开始在院子里的玉兰树下挖坑。
蒙蒙的雨丝沾湿她的头发,眉毛,也沾湿她的眼睛。
终于挖好,温念将初雪埋了进去。
埋好后,她不舍的在树下蹲着陪了初雪很久很久,直至外婆担心她淋雨感冒发烧,温念才回到屋檐下。
细雨濛濛,有水珠自屋檐上坠落,砸在地面,绽开一朵又一朵冰凉的水花。
温念隔着雨幕静静的看着树下的小土包。
耳边忽然响起外婆的声音,像雨天里一声幽远的叹息:“别难过,它活了十二年,老了,该走了。”
温念回眸看向她斑白的头发和苍老的面孔:“老了都会走吗?人也是吗?”
外婆看了看她,有些浑浊的眼底覆上一层水雾,片刻,抬手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发:“当然,世间万物都逃不过生老病死的规律,猫是,人也是。”
温念当然知道。
这些她当然知道。
她只是像个小孩子,固执的想要在此刻抓住些什么,哪怕是一丝可能。
可惜,没有。
她什么都留不住。
温念突然就难过的要命。
她真希望时间能倒退,能永远停留在什么都不知道的十五岁。
她不想长大了。
一点都不想了。
长大后小猫会死,外婆会走,陈知衍也会离开她。
可时间从来不为任何人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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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暑假还是就这样伴随着悲憷结束。
一眨眼,他们进入了高三。
誓师大会结束后,学校里学习氛围渐浓,教学楼外挂上了鲜红的条幅,激人奋进的话语入目皆是,教室里黑板的旁边挂了倒计时,每走过一天,倒计时就被撕掉一页。
他们所有的课外活动还有副科全部取消,全部的生活里只剩下学习一件事。
桌上的书渐渐越落越高,连人都淹没。
各科试卷沉甸甸的塞满了课桌。
签字笔的笔芯一只接一只的被用尽,在垃圾桶堆成乱七八糟的模样。
课间不再那么吵闹,一天天变的安静沉寂。
哪怕温念没有再刻意避着陈知衍许映,也很久都没再见到他们。
日子像是轻的没了分量,飞快的从人眼前溜过,却仿佛白驹过隙,没有留下任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