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永远的第一名(37)
她被扇得晕头转向,不知所以,甚至忘记了委屈。
但只见她紧紧抿着的近乎发白的嘴唇一直颤抖着,却一言不发忍住不哭,便能知道这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女孩子。
高明莉尖锐又刻薄的话钻进耳朵里,仿佛面对的不是十月怀胎骨血相连的女儿,而是有血海深仇的仇人,“我都说了多少次!不许画!你是不是把我的画当耳边风?!你和林在洺一样!我高明莉就是上辈子欠你们的!林在洺怎么不带着你一起死啊?!”
尖锐的言语和歇斯底里的厌恶,彻底地将小女孩脆弱的自尊心,残酷的击碎。
10年后,沈朝容看着此情此景,不再一言不发,眼底透着淡淡的疏离,“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她的语气温和,但她声音掷地有声。
和那个只有7岁的,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小女孩不一样。
10年后的沈朝容,有抗争全世界的力量,面对一切的勇气。
再也不会被同样的话击碎。
“高明莉,你真是一点也没有让我失望。”留下这句话后,沈朝容拿起椅子上的书,转身就离开,毫不犹豫。
身后病房高明莉因为情绪激动产生了呼吸性碱中毒反应,她也置之不理。
早在门口站了很久的殷明叫住她,“喂——”
沈朝容站住,转身,那双温和的眼睛就这么直击殷明。
殷明神情诧异,“她可是你妈。”
沈朝容弯唇,“她是天王老子也不行。”
而后,她头也不回地向前走。
殷明一怔。
卧槽。
还挺酷。
-
纽约的秋,没有一点美感。
沿途的街道脏乱差,流浪汉们逮一个人就上前乞讨,沿街两道的树叶已经枯败得近乎颓废,沈朝容踩着这些树叶,一个人漫无目的走了很久,沿着第五大道,再穿过时代广场,最后走上康力桥。
虽然早就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也知道没有回光返照的爱,但是她还是需要点时间来接受、消化这个事。
接受自己确实是不被爱、高明莉不在乎她的事。
但沈朝容也是一个凡人,凡人皆有七情六欲。
难免地,她的心情好不到哪去。
夕阳落下,天边暮霭沉沉。
秋风将沈朝容吹得过分清醒,她停驻在康力桥上,看着黑夜一点一点将黄昏蚕食,就好像在将儿时充满期待的她一点一点蚕食,她觉得自己……有点想哭。
就在这个时候,猝不及防,她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竟然是余斯年。
响了差不多有30秒,她才接起。
沈朝容没有开口,静待对面的声音。但对面也在等她先开口,所以一时间,只有车流声和呼啸而过的风声。
没多久,一道好听又温柔的声音传来,“怎么了?”
沈朝容一怔。
他似乎是她心里的蛔虫,她连声音都没出,就凭这安静的几秒钟,他就能察觉到异样。
沈朝容原本情绪还稳得住。一直以来她很擅长一个人处理自己的情绪,她向来如此。
但是对面突然的关心,心里的情绪好像一点一点地翻涌上来,眼眶渐红。
她强忍住内心的翻涌,轻声道,“我杀人了。”
对面没了声音。
但是,很快,他低沉暗哑的声音便传来,“需要我帮忙埋尸吗。”
他的语气,就跟真的似的。
沈朝容被他逗笑了,轻微的笑声穿到余斯年那边,他才放心了些,继续问,“方便透露你杀了什么人吗?”
沈朝容目光注视着黑暗,“我自己。”
17岁的沈朝容杀了7岁那个对亲生母亲充满期待的沈朝容,杀死了内心所有的不甘和痴心妄想,认清了所有的真面目,她心想。
玻璃不是她打碎的,可她要在上面走无数遍,她心想。
这个世界也太不公平了,她心想。
沈朝容笑了一下,“你可以安慰一下我吗,我想,我可能需要安慰。”
那边沉默了有好一会儿,沈朝容还以为这为难到他了,但下一秒,便听见他说,“沈朝容。”
“嗯。”
“该死的不是你,该死的另有其人。”
沈朝容迎着风,笑说,“你怎么知道。”
余斯年声音暗哑,“因为我永远无条件站在沈朝容这一边。
沈朝容一怔。
他的话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让沈朝容觉得,自己的情绪,顷刻间就被抚平了。他的存在令她觉得这一刻变美好了许多,天边的星星都变明亮、皎洁许多。
没错,黑夜一点一点将黄昏蚕食了。但是,属于今天的、全新的月亮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