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你[破镜重圆](23)
“还有那个没出息的孙子,一家子净是胳膊肘往外拐的混蛋啊啊啊!”
他死死捂住胸口,铺天盖地的痛苦将整个人的理智席卷而去,话语哽咽泣不成声。
陆南祁面对老伯的崩溃无所适从,脑子里实在找不出合适的安慰话,于是抬眼看向程衿,企图向她寻找帮助。
可是不知道老伯的哭诉令程衿想到了什么,她眼神空洞地盯着玻璃杯表层漂浮的几片菊花瓣,双肩在细微颤抖,是难以察觉的程度。
陆南祁抬起手在她面前迟疑地晃了晃,程衿这才回过神来,一声不吭端着水壶转身走进了后厨。
陆南祁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两人,怨自己此刻竟没出息得像个哑巴,即使翻遍脑海里的词典,却连半句适合的话都组织不出。
他又低头瞟向休休,琢磨不如换个思路找它求助。
可是休休被老伯刚进门时候的驱赶吓怕了,哼哼哧哧后缩了半步,脑袋委屈低下,两只滚圆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陆南祁。
这下一人一狗都不搭理他,孤立无援的陆南祁只觉自己比身边痛哭的老伯还要心如死灰。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后厨里突然响起碗碟噼啪摔碎的声音,吓得他和休休都抖了一激灵。
陆南祁匆忙绕过前台跑去后厨看情况,撩起扎染的短帘后,只见散落一地的碗盘,瓷制的早已分崩离析,木制的也摔出几道细小的裂痕。
程衿一个人楞楞地跌坐在地板,双肩微耸,头发乱糟糟地披散在面庞周围。
陆南祁悄悄靠近她,声音轻柔询问道:“怎么了?”
程衿闻声转过头来,面容憔悴,却还是淡淡吐出一句敷衍的“没事”。
休休灵敏感受到情绪,踩着肉垫默默挨过来,用鼻尖轻蹭程衿的侧脸,光亮柔顺的毛发拂过皮肤,毛茸茸的很是舒服。
陆南祁反应迅速,顺着继续说:“瞧,是休休想知道。”
程衿被他逗笑,用力揉了揉休休的头顶,抬头将脸上杂乱的头发捋到耳后,十分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
“你听过一句话吗?扭曲的中国式亲子关系——我最讨厌你,却又偏偏最像你。”
陆南祁愣住,不明白程衿想表达什么。
程衿看着陆南祁迷茫的眼神,轻笑一声,低头自顾自收拾起地上的残局,失落的情绪让她此刻声线低哑:
“老伯的母亲软弱一辈子,老伯对此很生气,可他更怨恨的,是自己和儿子都是一样的怯懦。”
程衿将身边最后一个完整的木碗摞起来,叠放在地上的托盘里,接着重新转向陆南祁,眼神幽冷,
“老伯是,我也是。”
程衿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自以为的洒脱,不过都是自欺欺人。
家庭对她的影响,是即使她拼命想要摆脱,一刻不停朝所谓的光明走去,可离光亮越近,影子同样越拉越长,黑暗随时随刻都会将她吞没。
小时候的程衿只有一个简单的梦想,她曾无数次在梦中捧起妈妈的脸颊,被爸爸邋遢的胡须搓得嗷嗷叫唤。
一家人只是普普通通地并肩走在空荡的街道上,有说有笑讨论回家吃些什么。
可是小时候的程衿没有想过,自己幻想了无数次,爸爸会偷偷从身后笑嘻嘻地拿出一捧妈妈最喜欢的郁金香的场面,最终竟然转变成在急促敲门声过后,父母无休止的争吵。
那捧郁金香最终变成了明晃晃的尖刀,划开了她所有的迷梦,然而倒在利刃下的,只有一个抓不住父母执意离去背影的自己。
父亲的不解释,母亲的纠缠不休,让程衿夹在中间成了唯一的牺牲品。
她憎恶父亲的冷漠,但自己也变成了用冷漠抵抗他人亲近的人;她讨厌母亲的敏感,而自己却是迟迟放不下的那个。
陆南祁也曾紧握她的双手向她承诺永远不会离开,可他依然用了三年时光与她背道而驰。
既然命运使然,程衿也不愿多说。
她知道陆南祁这会儿肯定觉得她神神叨叨不明所以,因此她也不愿多加解释,索性就让他当自己在奇怪地自言自语。
她正要起身,却被陆南祁拉住手腕拽下,一把拥入怀中。
陆南祁的胸膛宽厚,身上还是记忆中一直以来都习惯用的青柠洗衣液的淡淡香气,他平稳有力的心跳令程衿短暂忘却了三年的分离,好似二人依旧是曾经相爱的彼此。
“我能理解……”
陆南祁说话声音轻细,拥抱程衿的双臂虽然颤抖却一刻不肯放下。
程衿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怀中,情绪平定下来,缓缓闭上眼睛,周身只有休休绕圈的铃铛碰撞声。
陆南祁,你能理解什么?
你明明……明明都忘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