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燥雨(65)
朝夕相处五六十年的夫妻,早就把爱对方融入到生活的一点一滴之中了,耳边吹过的风都是我在对你诉说爱意。
只见过故去的老人家一面,她都能难以释怀,又何况是眼前的婆婆呢。
“婆婆,我一定会杀了他。”
她半蹲在老妇人身前,双手放在她的膝盖上,咬着唇说话,眼里噙着泪,眼神坚定。
老妇人看着她流下一滴泪,抓着她的手腕,用力地摇头,带着哭腔说:“姑娘,别,别去做任何事情,为了我们两个老家伙不值得,你还这么年轻,往后还有好日子。”
温小禾心意已决,她要杀纳塔,不单是为了婆婆和她死去的老伴,也是为了婉拉,更是为了无辜受苦的人。
她起初根本不理解林老师他们做的事情,纳塔再坏,也坏不到他们头上,他们干嘛要牺牲自己呢。
如今她想明白了,如果没有人站出来,没有人去做这些事情,纳塔就会继续猖狂下去,死的人越来越多,他们难道不是谁的亲人,不是谁的爱人吗?
心爱的人死去,那种窒息撕心裂肺的疼痛,她真切得感受过,晏清哥哥的死讯传来的时候她正好在村子里。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村长家的,到了门口,看到漫天的白布,那天风很大,风里裹着沙粒,明明吹的人眼睛睁不开,她的眼睛还是一眨不眨。
村长没让她进去,怕她被他的妻子活活打死,村里的人都说,是她害死了何晏清。
要不是她贪财重利好面子,何晏清怎么会辍学怎么会一门心思的要入伍参军,直到现在,她都背负着这个骂名。
“诶,里头的那些人要是像你这样,山上的豺狼虎豹早就被他们赶尽杀绝了。”
“可惜啊,猪油蒙了心。”
婆婆从石头上坐起来,自言自语,温小禾把手中的树枝递给她用,看着她步履蹒跚的走远。
里头的那些人?
温小禾皱着眉头,反复琢磨婆婆刚才说的话,这话是什么意思,里头的人指的是何晏清他们吗?
他们的天职不就是杀掉暴动分子维护一方百姓吗,怎么到了婆婆口中,成无用的人了。
“婆婆!”
温小禾还想追问下去,再一看眼前已经没人了,地上纸钱烧尽,只剩下徐徐灰烬自上而下的往半空刮。
她转过身,便看到了婉拉的坟墓,坟墓前立着一个木头墓碑,跟旁边的一排排墓碑没什么区别。
只是坟墓前放着的一朵黄色小花,实在是在一片黄土白沙中引人注目。
温小禾弯下腰把黄钟树花捏在手里,花瓣像是被人用脚踩了,还有鞋印,如果不是陷在泥里,早被风吹走了。
她仰头望望四周,一棵黄钟树也没有,如果是被风吹过来的,不可能就吹来一朵,还是这么完整的。
花枝像是被折断的,有人故意来看过婉拉,而且还带了这朵花,这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林老师在三年前就死了,陆北骁没离开过屋子,行动三人组里没有第四个人,又会是谁呢?
对,日记本里还提到了别人,没有代号,只有两个字“上级”。
这个所谓的“上级”一直都在他们的周围,看不见的眼睛,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操纵和指挥着他们三个人。
婉拉昨天刚死,“上级”这个人就知道了,比她来的还要早,先一步过来看婉拉的尸体。
这个神秘的上级,一定就在他们身边,可是,会在哪儿呢?
她想不到,紧攥着黄钟树花,盯着眼下的坟墓,耳边轰隆隆的声音响起,不远处的路上驶过一辆辆深绿色的铁皮卡车,车轮滚过沙坑,扬起的沙尘眯人眼。
温小禾丢下手中的花,快步跑过去,站在路边看到前排车里的人,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军装坐在副驾驶里,胸前口袋里别着一朵黄花,军帽遮着他的额头和大半的眉眼。
硬朗的下颚线,高挺的鼻梁,眼角的皱纹都让她那么熟悉。
林老师?
她不禁喊出口,一动不动地站着,瞪大眼睛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从她眼前一闪而过,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十几辆军用卡车已经不见踪影了。
她的心砰砰跳动,确定不是自己伤心过度产生了幻觉,刚才车内的人一定是林老师,不会看错的。
那张合照,林老师和陆北骁两个人的照片,现在还放在木屋的桌子上。
陆北骁消失的那四天,她在屋子里,日夜都会看到这张照片,林老师的脸早就印在她的脑海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