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雨落下(105)
到地下车库,景栩替她系好安全带。
温夏捧着那个草莓蛋糕,嗫嚅道:“谢谢。”
谢谢这种时刻,你陪在我身边。
“谢什么。”景栩发动车子,“我应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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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夏拒绝了景栩送她回去休息的提议,让景栩直接送她去公司。
她坐上工位就哈欠连连,午休的时候,趴在工位上睡了个天昏地暗。
傍晚,下班前,项目主管米娅姐通知加班。
但经过她工位时,冷着脸说:“从早上过来就一直半死不活的,先滚回去休息。”
温夏耸耸肩,知道这是她们嘴硬心软的主管又借着刀子嘴大发慈悲,立刻狗腿地收拾东西滚了。
走之前不忘强装快乐、假装俏皮地冲米娅来了个wink,“谢谢老大,回来给你带小蛋糕。”
米娅摆摆手:“快滚,明天晚上九点前,把手上那本《玫瑰城》收尾交给我。”
走出公司,温夏脸上强装出来的无所谓立刻消失殆尽,无力感从骨子里拨开层层皮肉,又开始浮出来。
她走到马路边。
此时天光大好,橙黄色晕满天边,最显眼的是夹杂了点残红的天际线,隐在这座钢铁森林里。
下班高峰,城市里的各种车都挤在马路上,鸣笛声此起彼伏。
这座城,热闹而漂亮。
温夏以前会十分有闲情逸致地停下来欣赏这幅画,但今天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
她站在风里摇摇欲坠。在医院看到的那一幕一遍一遍在脑海里重复播着,酸涩成倍地往上涌。
她期盼了十多年的东西,就像是泡影,都不用刻意戳,猝不及防地“啪”的一下就破了。
陈杏新家庭的幸福像是在她脑子里积攒了千万吨,在猝不及防间从阀门泄下,然后在她团成好重的一团黑云,压得她头昏脑胀。
她终究没撑住,晕了过去。
她倒下去前,被稳稳接住,她看到一脸担忧的景栩。
她没晕太久,见她转醒,景栩立刻按响床铃。
医生检查过,说她身体没有大碍,只是情绪波动太大,加上连续熬夜,身体扛不住才晕了过去。
她不说话,景栩就坐在她床头,哄着她吃了些东西。
一勺一勺喂,一句一句哄。
医院的窗户,内侧安装了纱网,傍晚橘黄的余晖穿过层层物质漏进来,照在病床上,斑斑点点。
那些光线轻柔细微,像是裹挟着好些不知名的情绪,以一种极端的方式钻进她的脑海里。
压垮她的那些情绪太复杂,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她恨上天安排了这样一个操了蛋的时机让她们母女重逢,但更恨自己的敏感脆弱和自以为是。
被爱好似中彩票。
她一向运气不好,所以,没中奖也正常。
正常的。
对吧?
她一直低着头,不说话,也不看他。
最后一缕残阳消失的时候,她终于有了点点反应。
她抬头看向景栩的那瞬,后者被她眼底的悲戚看得心头一惊。
那个眼神要怎么形容?
所有色彩都消失,只剩下一眼望不到头的迷惘。
她动了动唇,却发现眼泪被语言先出来。
“景栩。”
景栩抱着她,拍着她单薄的背脊,“在呢。”
她在他怀里无声落泪,哭过后,她就行像一个木偶娃娃,毫无反应。
即使她毫无反应,景栩今晚仍说了很多很多的话。
景栩多细心的人啊。
想用这种方式来分散她的注意力,可她像是没有了所有感官,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温夏的状态显然不太适合工作,原本八月底辞职回学校上课的计划,现在不得不提前。她强迫自己加了几天班,把手上快要收尾的剧本完成后,就递交了辞职信。
她辞职的事儿没跟任何人说,一来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聚在一起的时候讨论最多的是工作,没有时间说。二来她觉得这没什么可说的,她入职不久,和大家的关系并没有亲密到可以说出这种麻烦的地步。
直到看到她的工位清空得干干净净,同事们才反应过来温夏要走了。
那天中午,部门有几个同事偷偷跑出来送她,让她多保重。
再后来米娅和其他同事也来了,甚至仓促间还给她准备了一个草莓蛋糕。
她请大家喝了咖啡,这群可爱的年轻人说虽然不做同事了,但仍欢迎她随时回来玩,欢迎她随时约饭。
大家或许是感受到了这段时间她情绪的不对劲,在她离开前,都过来抱了一下她。
都不约而同在她耳边说一句:“要开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