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刺手记/痴儿爱刺猬(136)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程暮笑道:“就是觉得你走了屋子空荡荡的,总是会想起你……”
“不过我这可不是粘人,”她突然放慢了语气,红了眼角“我就是……有点想你了……”
将近半月的封闭治疗,他不再像往日那样日日到晚安,不再及时回复她的消息,每次都是寥寥几句,程暮迫切的想要一个理由,又怕验证了心底的不安猜想,
他怕让他觉得自己敏感多疑,对此感到疲累,更怕他觉得自己早已离不开他……
江挚听到她的话,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将近三次的神经电击,他的手抖得厉害,连着半个身躯都控制不住。
他的手紧紧的抓住茶几的边缘,强行控制住颤抖不停的身体,强忍着不适抬起头,温柔的望向程暮,轻声道:
“好啦,别哭了,我心疼……”
“再等不了太久,我就回来了……”
江挚的声音温柔到能滴出水,看着眼角通红的程暮,他多想能去抱抱她啊,只是,他却终难以忽视未说出口的后半句……
回来一年,然后永远的…离开……
他望向她的目光,眷恋,自责,痛苦,甚至恍惚……
他永远都不会告诉她,这里发生的一切。
而程暮也永远不知道,她以为他冷落她的这半月,他生不如死。
足足挨了四次电击,六次全身药物麻痹,短短十日,几乎没了人形。
后来程暮挂掉了视频,空荡的异国酒店内,头顶的白灯亮的晃眼,寒冬的十一月,江挚匆匆而来,甚至连空调都没有开。
他手脚冻的冰冷,挂掉电话后,他再也没力气笑了,瘫靠在沙发上,双眸怔怔的,望着天花板。
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有一行清泪,无声的顺着眼角滑下,静静的,宛如这一趟无人所知的赴死之旅。
奔赴死亡本没有那么恐惧,最怕还有放不下的人……
江挚的身体疼的厉害,他也不知道哪里疼,只觉得周身痛的彻骨,像是侵入骨髓的刺痛,一路蔓延到心口,挖出他的心脏鞭挞。
程暮哽咽的语气还回荡在他的脑海里,他觉得好难过,难过的不能自已,可却连哭的力气也没有了。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酒店的房门被人敲响,两下过后,乔恩拿着房卡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告诉江挚:“约定的一个小时已经到了,跟我回医院吧,剩下的治疗还没有完成。”
切割基因的新兴技术,需要完成十二次全身电击和十次化学药物治疗,彻底麻痹整个身体,才能进行基因切割。
而电击和药物都对身体的损伤极大,签署治疗方案的病人,需要强制在院治疗,江挚此次出院,是在她的担保下,有时间限制的出行。
而在这期间,他作为一个随时发病的精神病患者,乔恩必须要时刻守着他,约定的时间到了,按时带他回去。
窗外车水马龙,绚丽的灯光晃着眼,江挚瘫软在沙发上,他轻轻道:“好。”
而后缓缓起身,走向门口,在与乔恩擦身的瞬间,他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平静的问道:
“一年后,你们医院的太平间能给我留个位置吗?”
乔恩的眸子一怔,良久,她沉默的点头。
江挚嘴角轻轻扯了下,得到答复后他静静的朝着门口走去,前往医院的病房。
后来半月的疗程,程暮的每个电话,江挚都会接,不论他在做什么。
无数次的电击室内,他疼的青筋暴起,却在电击完后立刻给程暮回去电话,哪怕他已经疼的站都站不稳,哪怕已经虚弱的瘫软在地。
却还编造着研习的回忆和参观的展览,他甚至瘫靠在病房的白墙上,满头大汗疼的咬着牙,还笑着和程暮编造着,他昨晚吃了一份很咸的蛋炒饭。
日子久了,乔恩猜到了他瞒着他的妻子,了解了他在中国的工作和生活,
也知道了他对妻子的爱……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接受这项治疗方案的人很少,治疗期间一个人的人更是少的可怜。
像他这样疯癫的人更是寥寥无几,乔恩思想豁达,她不明白支撑他承受这些非常人能承受的痛苦的决心是什么。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