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刺手记/痴儿爱刺猬(153)
病房内站着三个医生,乔恩穿着白大褂站在一旁,眸子晦涩,静静的看着气息微弱,面色惨白的江挚。
基因切割的副作用就是短暂一周发作的,顷刻间让病患五感丧失,失去意识,三天之内咽气。
而江挚早已经历了前述所有的环节,如今的他看似睁着眼睛却早已盲目,听觉痛觉全都丧失,他只剩躺在床上的一副躯壳,只剩下最后还跳动的心脏。
他瞳孔涣散,静静的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其实视线早已经陷入漆黑。
他的手机就放在他枕头边上,里面还播放着早就录下的一段视频,里面是一个身穿紫色冲锋衣的女孩,迎风而下的视频。
伴随着微弱的风声和雪声,乔恩看在眼里,画面里的人是他的妻子程暮,彻底丧失五感的这五天,他就是靠着这个视频,撑过恐惧和压抑,才不至于过得那么煎熬。
此刻的江挚已经彻底丧失感官,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开始彻底失去光泽。
病房内的三个医生都盯着那台闪着绿色波折纹的心电监护仪,盯着那几道越来越平的折线,仿佛在静静的等待他注定的死亡。
乔恩掏出手机,点开备注程暮的聊天框,里面只有她发过去的一串医院地址和预计死亡时间,而那头仿似没看到一般,没有任何回应。
乔恩听着门外的动静,时不时的转头望去,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她能来和他好好道别。
白墙上的时针邦邦的转圈,乔恩低头敛眸静静的看着这位病人,他神色安详,像是早已了却了所有心事。
他白的没有血色的唇角缓缓勾起,瞳孔怔怔的望着天花板,仿佛在回忆自己前半生的一切。
病房惨白的灯光折射在白墙上,寂静的感觉仿佛早已离了阳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和消毒水的味道。
钟表秒针抖动的声音震荡在每一个人的后脑,仿佛时间静止般,外国面孔的医生齐齐的注视着病床上的将死之人。
注视着这位,世界上唯一的基因切割实验成功的患者。
这是他们医疗技术的一大进步,却是这条中国生命的永远终结。
他们也为此惋惜。
乔恩眼睁睁的看着,那架闪着绿光仪器上的生命线越来越平,她不甘心的回头,可却终了也没能看到来人的身影。
门外一阵脚步声掠过,只听“嘟”的一声,那条绿线彻底持平……
乔恩缓缓闭上眼,终了走到床边,最后一次检测江挚的生命体征,而后拔掉所有仪器和试管,看了眼秒表时间,转身对着身后说:
“2024年11月13日13时24分48秒,病人江挚,宣告死亡。”
病房寂静一片,只有窗帘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晃动,江挚安详的躺在病床上,被蒙上白布。
他的手机还循环播放着那段滑雪视频。
乔恩拿出手机发了个消息,就和其他医生推着江挚往外走,她神色严肃而平静,比起其他离世的病人,家属在旁嘶吼哭嚎的惨状,他这样的离开方式更能让她接受。
死寂,安详,孑然一身……
直到江挚全身被蒙着白布,推着往病房外走的时候,谢望才飞奔而来。
寻着查到的病房号,却看到江挚被蒙着白布,推着出来,他脚步一顿,眼神几乎难以置信。
那架床上他悄无声息,死寂一片。
怎么可能,江挚明明告诉他,还有一个月的……
他骗我,谢望哭笑不得,几乎崩溃。
他错愕的走近,颤抖着手一点一点的揭开他脸上的白布,看到人脸的瞬间,他血色瞬间褪尽,踉跄着往后退了数步。
后来,空荡的医院走廊内,只能听到跪在病床旁,谢望的拼命嘶嚎。
医院的红楼高矗,谢望的声音穿过空荡的楼道,刺破水泥的白墙,终了,也不过淹没在呼啸的风中。
异国风雪飘摇,人影攒动,往来的路人都裹紧衣衫,顶着风雪,匆忙躬身赶着前路。
所有人都渺小的像风中的飞雪,四散飘零。
漫天雪幕密密麻麻的压下,与坚硬路面相撞之际,一片剔透的飞雪忽的乘风而起。
它乘风而行,漂洋过海,越过山川,踏过湖泊,穿过林立高楼。
正巧彼时,坐在长椅上的程暮缓缓抬手,一片雪花落在了她手上,滨城暴雪席卷,狂风肆虐。
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种白色风暴中,仿佛也在为已经离去的人嘶吼和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