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刺手记/痴儿爱刺猬(90)
按往常,程暮走到这儿,江挚必然早就已经被惊醒,而此刻他却睡的格外沉,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程暮缓缓抬头,想去抚平他微皱的眉宇,而手却停在半空,犹豫良久她终是收回了手。
程暮掏出早就写好的纸条,她缓缓弯腰放在茶几上,而后轻手轻脚的走回房间,背上包拿上她仅有的几件东西,缓缓走到大门口。
她手扶着那扇门,在最后看了眼江挚的背影,眼神克制坚毅,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冷漠。
停滞两秒后,她退出屋子,缓缓关上了门。
极轻的咔嚓一声,门被严实的阖上,屋外只隐约能听见程暮离去的脚步声,而屋内依旧一片昏暗。
江挚睡的格外的沉,他盖着被子呼吸平稳,对刚才发生的一切丝毫未知。
空荡的房间内,只有那扇卧室门半敞,里面堆满的缤纷的东西还静静的躺着,床被收拾一尘不染,桌子上的东西摆放的整整齐齐,仿佛这儿从没人来过一样。
客厅的茶几上,一张生硬的白色纸张躺在茶几上,江挚喝了水的那个被子压着它的一角,静静的,听不出一丝动静,一片死寂。
江挚还依旧睡的沉沉,而陪着他的只有那空荡的屋子,和那张冰冷的纸条。
没人知道他明天醒来会如何,至少程暮觉得,他不会如何。
时间会洗刷一切,所有人都会抬起头,好好的继续走下去。
即便曾荡起了些许的波澜,也终将会归于平静。
程暮出了小区大门,就打了个车径直朝着滨城机场赶去,她坐在车上望着窗外,万家灯光湮灭的高楼,程暮面色冷漠,坚毅到看不出一丝情绪。
滨城机场外,她取到丁蔓寄来的行李,直接提着箱子过了安检,检票坐上了飞机。
飞机腾腾的飞入高空,程暮透过那扇小窗往下望去,寒夜中的滨城灯光璀璨,程暮坐在飞机上,却只觉得无边寒冷。
这座城市是她的故乡,她的父母,她的朋友,她的旧友,全都在这,她人生中仅得到的一点温暖,也全是在这儿。
而如今她不得不离开这,这些人或是对她好的坏的,都于她来说是枷锁,她内心动荡,始终也无法安宁。
滨城很大,却容不下她。
程暮缓缓靠住后背,闭上眼睛,不再去想,明天她就该去北城的医院入职,她的思绪也该如这架飞机一样,将这里的一切都甩在脑后。
飞机驶过滨城的上空,将这座城市抛在身后,滨城和北城相隔两千三百公里,说远也其实并不远。
而最怕的是,无垠土地,谁也不知道谁在哪。
——
五年后,九月的北城,大雪封城。
市中医院内,某间手术室的门缓缓推开,一个刚做腿步手术的病人正被推着往外走,而后缓缓走出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女孩。
她带着口罩,如墨的黑发紧紧扎在脑后,边脱手套边往外走,显然是刚刚做完了手术。
“程医生,他的腿怎么样了啊?”屋外焦急等候的家属,急急忙忙冲上来询问。
那女孩双目深邃,隐着成熟和自信,她偏头单手摘下口罩,声音很淡,却听着让人格外的安心:“手术很成功,放心吧。”
那家属闻言,顿时长舒了一口气,笑了起来。
而程暮的眼神却满是倦色,她微微点头,缓缓朝着楼道走去。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揉着酸痛的腰,而后缓缓坐在了椅子上,缓了一会,她仰靠在椅子上,缓缓偏头,透过窗子朝着楼下望去。
程暮的办公室在九楼,门诊部的大楼挨着医院的花园,如今正值九月,北城正被暴雪席卷。
窗外大雪纷飞,程暮就呆呆的望着,她最近似乎越来越爱出神了,手术间隙总是会盯着窗外纷扬的雪花,一盯就是十几分钟。
她看着窗外白花花的天地,暮然就想起多年前在滨城,她也经常透过玻璃这样去望窗外的雪景。
日子过得这么快,同样年年落雪,她的思绪却总被带回那年。
良久后,程暮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六点了该下班了,她起身脱掉白大褂,套上自己加厚的羽绒服。
顺手背起包准备回家,刚要走出门口,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程暮掏出手机,是丁蔓打来的电话。
这五年,程暮几乎和滨城所有的人断了联系,只和钟老师和丁蔓保持联系,五年过去了,丁蔓已经成了滨城某家律所的高级合伙人,年薪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