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港森林(91)
计划实施之前,梁徽抬起眼,望着比自己高出半头的少年:“小宗,你确定自己有接班三井的想法吗?我不能帮完你哥,又把你往浑水里推。”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一切如期进行。
商琛以“代理人”形式运行家族业务,任命职业经理人掌管企业,主动退居幕后。
2008年的噩耗突如其来,梁徽与商宗先后而亡,掀起家族企业内外的风暴。
舆论的矛头纷纷指向商宗,质疑他在继承权争夺中扮演的角色。
商宗与梁徽的关系过于密切,而梁徽的身份不仅是商琛旧日的挚友,更与一家与三井利益相关的初创企业有深度关联。此举被视为“资本联盟”策略,试图通过外部合作与利益绑定影响家族股权分配与话语权。
商宗对这些诽谤深恶痛绝。舆论发酵当口,他抓了只最聒噪的出头鸟。
停在这里,他脸上露出漠对众生的凉薄,有种慈悲相,说这部分你不用听。
生平第一次,商宗对旁人倾诉这段往事。低垂的头,微微弯曲的脊背,寡淡的神色,周身烟火气很淡。梁惊水看着他,一时无言。
“不过好在,我见到了你出生那天的模样,小小的,胖乎乎的。”
似是想缓和气氛,他打算用初见梁惊水时的记忆调节气氛,话未出口,一只凉凉的手掌便蒙住了他的唇,透着雨季的湿意。
她脸红得像中控台上的平安果:“嘘。”
第40章 戒指
直到那晚, 梁惊水才明白。
商宗的目光早已如潜流般渗入她的生活,在她未及察觉的暗处,安静而长情地驻守。
半个香港被拢在夜雾里,像一盏深井里的昏灯, 光芒无法穿透潮湿的幽暗。
窗外白茫茫一片, 柔化了商宗的轮廓。
他的嗓音低缓, 将那段噩梦般的往事重现于空气中。
这段关系已经逾越,梁惊水不能再失去理智。
可当她看到男人微黯的眼眸注视前方,目光空茫无际,心防终究还是崩塌了。
梁惊水咬了咬牙, 重回那个话题:“我不是在香港出生的, 你怎么会见到我?”
那段回忆可爱又宝贵,阴翳消融, 商宗脸上怀揣着淡淡笑意。他松开梁惊水的安全带,将她搂至怀里。
只是抱她的方式有些羞耻, 像哄小孩子的姿势。
她侧坐在他腿上, 双膝屈起, 腿弯被一只匀长如春竹的手护住, 鼻息间满是雪松的清香。
不止她有这样的赧感, 商宗将车停靠在波斯富街,微开车窗,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真皮方向盘。
抱住她之后, 他罕见流露出几分不自在, 垂首,无奈地埋在她颈窝里笑了一声。
梁惊水反倒胆大起来, 用下巴顶他脑袋催促:“你快告诉我嘛,商宗, 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
原来梁徽回到蒲州生产,坐完月子后带她去香港玩了两个月。
那时,商琛在中环有了婚房,便将浅水湾空置的那间屋子让给她们母女住。她和商卓霖年龄相仿,两个孩子各自窝在大人怀里“打架”,不爱串门的邻居都忍不住凑来看几眼。
商卓霖个头小,挥了两下发现打不过,趴在商琛怀里呜呜哇哇哭个不停,惹得大人们笑成一团。
明明喜静,那段日子还是天天往浅水湾钻。
商宗的眼眸像灰色猫眼石般熠熠,笑称:“娃娃看大的姑娘,成年了还在我怀里,有些罪恶感。”
清风朗月,只要商宗眉心的纹路一舒,梁惊水的焦躁便不攻自破,羞怯又甜蜜的粉红泡泡飘在心间。
然而这些泡泡没撑多久就碎了,他们的关系如同辛德瑞拉的童话,在现实的钟声敲响时化作虚无。
理智归位,梁惊水默默回到副驾驶,低头打开了订票App。
车里两人一左一右并排而坐。
起先他们谁都没说话,梁惊水在软件里选定了一班今天下午的航班,两点半出发。车子启动的轻微推力将她送向椅背,她没有看窗外的风景,目光专注在屏幕上。
余光瞥见她的操作,商宗若无其事地开口:“今天缓一缓,明天再走也不迟。”
没得到回复,他居然叹气。
梁惊水费解:“怎么,这么不舍得我走啊?搞得气氛像离别大会似的。”
他说:“怎么可能舍得。”
经过波斯富街的街角,有一家几乎被招牌遮住的小店,门口摆了几张塑料椅,稀稀落落坐着三两客人。
梁惊水闻到一阵浓郁的咖喱香,抬眼瞧见招牌上用大红手写体写着几个字:“咖喱鱼蛋。”
她转头对商宗说,想买一份鱼蛋回去吃。
小店不接受刷卡,梁惊水从钱夹里抽出一张纸钞递过去。摊主是个笑眯眯的中年女人,接过钱后,熟练地用漏勺从锅里捞起几颗金黄滚圆的鱼蛋,放进纸杯里,又舀了一勺浓稠的咖喱汁浇上。